一身白衣、白紗斗笠遮面的男人，雙手輕拍，清幹凈一手的灰塵，盈白劍鞘的佩劍被隨手丟在地上，孤零零的看著怪可憐。

也不過幸好，這主人還算過得去，總算能沒有忘記這把劍，將之撿了起來，細心的別在腰間。

整理了一身素色衣袍，邀功似得轉向了一片廢墟之中唯一能算的上是門口的地方。

遺跡一般的的廢墟，此刻頂上搭好了整齊的木板，木板之上似乎還刷著一層油亮的東西，似乎是這白衣男子尋來的防水物質，算是頂好的東西了。

他咂咂嘴，張口清了清嗓子，聲音嘹亮好聽，百靈鳥的歌喉怕是也不及此。

他道：「小止戰，這房子睡著可還算舒服？昨日我見這屋頂實在不防水，便尋了這南海橡膠汁，幫你做個防水。」

「你又來做什麼？」一道慵懶而稚嫩的聲音，從廢墟黑暗之中傳來，緊接著是一身玄衣的男孩走了出來。

男孩臉上氣色比前幾日好上很多，對待那人的敵意似乎也淡了不少，只是微微側身，便讓出了進屋的路。

「小止戰……」

「風先生，叫我軒轅王將。」

「是了是了，小王將，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下山？山下的生活可是相當的豐富，可比你這陋室，好上千般萬般。」

風月閑輕身一躍，跳上承載龐大廢墟的高台，伸著頭，朝著不在漏雨的室內一陣打量，一陣撲面而來的潮濕與霉臭味撲面而來。

他不信這地方是能住人的。

王將搖搖頭，再次謝絕了風月閑的好意。

大概是看出了這人的意思，王將開口，聲音脆生生軟嫩嫩

他道：「前幾日的雨水還未幹透，味道自然難聞了些，這幾日天氣晴好，要不多久，這屋內便是幹燥舒適如初。」

正如王將親口所言一般，不出兩日，陽光正好，屋內的潮濕之氣竟然消散的無影無蹤。

風月閑恐是嫌這屋內陰暗無比，不顧小王將的阻撓，愣是挽了劍花，在一臂之厚的牆上鑿了個兩米見方的窗口，溫暖的陽光終於照亮了陰暗的房間。

卻也因為這事情，風月閑好不容易與王將建立的友好關係，險些崩塌，哄了兩日，拿了些孩子感興趣的小玩意，才算平息了怒火。

見著孩子懷中抱著一柄木製的短劍，氣鼓鼓的白凈小臉，風月閑只覺得一陣的好玩，伸手過去不安分的戳了戳這嫩的出水的小臉，白紗之下的面龐是一雙笑彎的眼眸。

「不許碰我……」

「好了好了，不生氣了好不好，我都給你買了這麼多東西了你原諒我怎麼樣？」

風月閑湊在王將的身邊，伸著脖子挨近了這個高冷卻氣鼓鼓的小朋友，一面笑著一面的道歉，這孩子當真是越看越喜歡。

小孩子其實很好哄的，即便像是王將這般相比較同齡孩子成熟不知多少的，也一樣的好哄。

在風月閑的糖衣炮彈的連續的幾天轟炸，王將也終於不再為了這面打開的新窗而生氣了。

不知從何處搜尋來的西洋玩意，像是琉璃卻是通透，裝在新窗上，竟然還能影影約約透過暖暖的陽光，撒下五彩斑斕的光景，孩子就是孩子，新奇的趴在窗檯上怎麼也移不開視線。

風月閑見這人開心，也開心，面紗下的笑意看不清，但是眼中的笑意，隨時都能從眼眶之中溢出來。

這一日，天陰，就和軒轅王將的心情一樣的不好。

其一，這陽光透不進來，屋子裡陰暗的不得了，其二便是，風月閑，向他辭行。

說好的會一直陪著他，又為何，要遠行？

這已經不是一支糖、一件小玩意能彌補的。

他揉了揉他的頭，聲音幹凈溫柔：「我會回來的，說道做到。」

「去往何方？」他問。

「聖明難違，不是天不是地，誰知呢。」他道。

「何時回？」他復問。

「甲子逢春。」

風月閑答完這最後一句，拿了精緻的斗笠套子王將的頭上，見人一副子依依不捨的樣子，沒有絲毫猶豫的轉身。

如今已是是癸酉年，再有兩年，方至甲子。

算清了日期，正好為兩年之後的春天，王將抬起頭，邁開小腿，跑上兩步，對著已經下山白衣飄飄的身影喊得響亮：「早些回來！」

那身影頭也未回，瀟灑的抬手揮了揮算是告別。

——

「聽說了嗎？新皇帝司卿皇上，正籌備人馬，打算大興土木，鑄造師是全大頌最好的術士。」

「聽說了，如今皇上賢明，只是這身體並不算好，丹藥煉著皇陵建著，怕是……」

「話不能這麼說，皇陵這東西，畢竟是身後事，倘若這丹藥煉好了可永保我大頌安康萬年。」

兩人聊得起勁，大約是女兒紅佳釀的醉意，其中一人，忽然神神秘秘的湊過去。

「喂你知道嗎？煉丹只是個幌子，長生另有他路。」

「說說看。」那人起勁的湊上前，生怕聽漏了一字一句。

那人清清嗓子，左顧右盼見沒人注意到他們，才輕聲說道：「世外有一隱秘的族群國度，據說他們的王族皆是長生不老之人，如今從上至下雖被連珠滅族，但是還是有倖存之輩，只待到時機成熟，皇上下旨……」

這是王將不知道第幾次下山了。

閑來無事做的時候，在這茶館之中打發時間，總能聽見民間的傳言，最終都以一陣肆意的笑聲為結尾。

沒人相信長生，也沒人相信一個長生的種族會隱世不出。

不過這不是目的，他下山的不是為了別的，他想探探風月下的消息。

下山了幾次，王將才算知道，風月閑是風家有名有份的人，常年灑脫在外，鮮少歸家。

風家，是大頌最大的術士家族，擅長風水，更擅長官場權術。

距離風月閑離開已經有一個年之久了，在這之前，就算風家也沒有風月閑的消息，一封書信也沒有。

但是今天大概是好運撞到頭了，又或者上天眷顧，風月閑的書信終於來了。

「族長怎麼說？」蒼老的聲音從房內傳出，牆外正蹲著溜進府內的王將。

「族長再有一年就要回來，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族長的交代有些難以捉摸，既是皇上的聖旨召其前往，那這便是皇上的命令，皇上要一些小孩子的玩意作甚，還特地要求留好？」

白鬍子的長老，皺眉搖頭不解：「皇帝年幼，十八歲便登基，如今雖說承其父皇盛世太平，但玩心太大，他的命令，恐怕我們需認真沉思。」

「算了，先準備好他要的物件，再對那件事另做打算。」

緊接著是收拾信件摺紙的聲響，聽過對話的王將也原路返回，離開了風城回了山上。

還有一年，足有一年，風月閑便要回來了

他卧在床榻上，修長的手指輕點手中的木雕，勾唇淺笑，不知那人見到長高的自己，會是一個什麼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