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抉擇
小說: 玫瑰鐐銬 作者:听雨话桑 字數:2647 更新時間:2023-04-03 22:14:28
從那以後,沈嘉遇的病情就急轉直下,開始急劇惡化。
當初,就算那時候剛從精神病院里把他撿回來,這人對著邵洵還能傻笑嬉鬧一會兒,還會在跟他在飯桌上搶東西吃。
可現在呢,沈嘉遇的腦子越發不清楚了,已經慢慢開始分不清人了。
有時候他的眼睛明明看著邵洵,但要是邵洵叫他,他也只是這樣看著他,不說話也沒反應,好像已經認不出他來了。
禍不單行,福不雙至。邵洵右手手傷複發卻被工作室那邊催著交稿子。
這段時間,他人不是在醫院就是在工作室,自然分不出那麼多精力在家裡去照顧他,雖然也多少留意到沈嘉遇的這樣變化,但卻沒有過多的在意。
原本沈嘉遇現在的處境就幾乎依託於邵洵的心情晴雨表。一旦失去了邵洵的關注,他就把自己的生活過成了一團漿糊。
邵洵只要一不回家他就開始害怕。有時候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哭,有時候把自己鎖在陽台蹂|躪他以前寶貝兒得不行的玫瑰,飯飯也不吃,覺覺也不睡,辛辛苦苦養了幾個月的好氣色又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這不,今天在做心理治療的時候,突然一聲不吭地跑出去,把精神科的醫護人員嚇掉了魂兒。
「唉……你說說,這叫什麼事啊?」姚新月安安靜靜地聽完邵洵的解釋,然後氣兒不打一處來,只能無力扶額
原本,心理幹預治療最好能有親屬陪同的。這樣,醫生不僅能隨時給他彙報病人的精神狀況有親人陪伴也能適當幫助病人放鬆情緒。
可沈嘉遇唯一的「親屬」邵洵,卻借口工作一次都沒來過。
倒是住邵洵家隔壁的阿姨得知沈嘉遇的病情帶著慰問品來看過他好幾次。
現在呢,好容易治療進展不錯了,也有了點成效,這下不要說一夜回到解放前,怕是一夜回到八國聯軍侵華了。
姚醫生看著邵洵低垂著的淡漠的眼眸時,是真的很想罵人,可又瞄到邵洵右手上打的封閉才硬生生把難聽話咽回了肚子里,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邵先生,關於小沈的病情,我想我們再好好需要談一談。」
邵洵扶了下右手手腕,緩緩點了點頭。
他倆是說得好好的,但當事人卻不幹了,沈嘉遇模樣猥瑣地縮在傅遠恆辦公室的牆角,繼續啃他的午餐,說什麼也不要回精神科,誰勸都不管用,他倆就只好先借腦外科的寶地,聊聊沈嘉遇的病情。
「第一點,是我之前問過你的問題,我想知道您跟病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姚醫生舉起一隻手,真誠地問道,「事先聲明,我是個醫生,完全沒有窺探你隱私的意思,只是出於治療需要。你也不需要顧忌什麼,對我說實話就好了。」
「我們……我……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定義我和他的關係」邵洵嘆了口氣,無奈道。
姚醫生點了點頭,「你沒法下定義,但在小沈的潛意識裡,他對你們的關係定義為你是他的……嗯……情人?」
邵洵怔住了,但很快他的神情又恢復了淡漠。
「別緊張,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邵先生對這個情況是否知情。我是醫生,對同性戀沒看法,也不會八卦你們之間到底有多少愛恨情仇。我只是在討論病人的病情。」姚醫生清了清嗓子,見邵洵沒有反感他的詢問,便繼續說道,「其實,精神分裂症患者也有屬於他們自己的世界觀。」
「您的意思是?」邵洵問道。
「意思是說,精神分裂症患者是活在他們自己的世界裡的。在他們的意識中存在一套能夠自圓其說的價值體系。雖然在我們看來可能是匪夷所思,神秘莫測的。正常人無法理解他們,只會認為他們在發瘋。但這也是他們向外界傳達出自己的想法的方式。」
「他想表達……自己的想法。」邵洵不自覺地重複道。
「嗯。在小沈的治療過程中,我試圖給他灌輸我們所謂正常的思維方式,嚐試著讓他的世界觀向我們靠攏,讓他能夠理解我們正常人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到最後讓他可以在正常人的世界中生活下去,哪怕是有條件的,或是間歇性的,對我們的治療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成功。但是很遺憾,鑒於邵先生的消極配合以及患者之前受到的強烈精神刺|激,我們似乎做了一次無用功。」
邵洵抿起了嘴唇,低垂著眼簾,接受姚新月對他的「審判」。
「但是嘛,也不能說是無用功,至少你刺|激了他,他叫出了你的名字,這是個非常重要的信號。說明患者還是有完全清醒的可能。」姚醫生打了一巴掌又給了個甜棗,繼續說道,「在之前的治療進程中,我了解到,患者的世界觀體系非常混亂,似乎有好幾套平行世界觀在同時壓榨他的神經。這對他來說是個很大的精神負累,我透過分析他的精神狀態,發現有幾個很明確的意向反覆在他的顯意識和潛意識中|出現:夜鶯,玫瑰,刺,還有一個他所謂的夢和夢裡的背影。
邵洵點點頭,表示附和。
「這些意向在我們聽來,多少有點兒曖昧的成分在裡面,我想,他應該有個愛慕的對象。這個人應該就是邵先生你。」
邵洵心口一窒,面對姚新月的質問毫無招架之力。
「別緊張,我給的治療方案不是讓你也喜歡上他。」姚醫生示意邵洵放鬆,「他之前受了刺|激,他現有的世界觀有被現實世界沖潰的跡象。如果他現有的世界觀崩潰,那麼,他需要一個新的世界觀來填補這個空缺,所以現在能夠填補這個空缺的,最好的選擇,就是這個擊潰他原本世界觀的世界觀。」
邵洵急忙問道,「也就是說,他會清醒過來?」
「理論上是可行的,但在實操中難度很大。」姚醫生搖搖頭。
「怎麼說?」邵洵的心被她吊了起來。
「一般來說,正常人的世界觀在成年後很難再產生大的變動。更何況,據我所知,病人對我們這個現實世界的接受程度,並不高。那麼,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反應,大腦在很大程度上會選擇迴避。這就會導致他既維持不住他原本的世界觀也沒辦法接受新的世界觀,就這樣吊在一種不上不下的精神狀態上。邵先生,雖然病人不會說,但是我要告訴你,這種狀態非常痛苦。他現在時刻處於自我懷疑,自我否定中,已經遊走在精神崩潰的邊緣之中了,現有世界觀隨時可能坍塌。」
邵洵閉了閉眼,消化著姚醫生說的這番話。
真是上輩子欠他沈嘉遇的,這輩子被老天爺安排他來還債了。
邵洵看了一眼窩在牆角扣牆皮的小祖宗,嘆了口氣,「我能做些什麼嗎?」
「呃,他沒有直系親屬,那隻好由邵先生幫他做個選擇了。」姚醫生正色道,「要麼,我們繼續幫他進行保守治療,維持住他原本的世界觀,這樣,他會舒服很多,但是同樣的,他的發病期也將持續到他死為止;要麼,徹底打碎他原有的世界觀,給他植入我們的現實世界觀。說實話,很有難度,而且需要合適的契機。但是回報率也高,說不定哪天他就完全清醒過來了。」
邵洵陷入了沉思。
他自問沒那麼好的耐性,看沈嘉遇發一輩子瘋。
可要是沈嘉遇真的清醒過來,那又怎樣?
恐怕到時候邵洵和沈嘉遇兩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彼此了。
現在的情況就像卡在了一個死胡同,進去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姚醫生看慣了這些事情,也沒有要求他現在就給答覆,安慰道,「我知道這個決定不是那麼好下的,你可以多考慮一下。哦,你要是沒事兒,這段時間就多陪陪他,他喜歡你,你陪著他,他會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