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雲被嚇得渾身癱軟，站都站不起來。

那黑貓又「喵嗚」一聲，從亭檐躍下。

上官雲連忙手腳並用，往後連退幾步。

人面貓？小乞丐？

方悔記起前夜的夢中也聽聞夜小七與方平說起過這事。

小乞丐與黑貓的屍體被同時發現，黑貓僅剩一張貓皮，小乞丐被吊在房樑上開膛破肚，死狀極其駭人。

方悔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上官兄!也許你從一開始就想錯了!這人面貓，根本就不是為了要向你復仇。」

「!!」

上官雲聞言一愣。

黑貓不會人語，它的所思所想確實是自己強加給它的。

夢中他處處受人唾棄，人面貓也是長相怪異而屢遭欺辱，他們互不嫌棄，一直相依為命，若不是饑荒……他實在不願做出殺死黑貓的事。

「方兄!我記起來了!」上官雲唰的流下眼淚，「我殺了黑貓以後……哭著吃了它的肉，卻意識到肚子雖然飽了，心也空了……」

「我又用那把刀破開了自己的肚子，將自己弔死在了房樑上，死前希望它不會怨我，來世還能再與我相伴……」

上官雲掩面痛哭起來。

黑貓許是感受到了他的悲傷，「喵嗚」「喵嗚」地叫起來，抬腳緩緩走過來。

上官雲感覺到自己手背涼涼的觸感，抬頭去看，是黑貓在用舌頭舔舐。

就如夢中一人一貓流落街頭相依為命那樣，它將黑貓抱在懷中，黑貓用柔軟的舌頭回應他。

「……」

上官雲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廊橋的木板上，他無臉再去面對人面貓。

「喵嗚~」

人面貓一躍躍至他的懷抱，睜眼看他。

上官雲嚐試著伸手去摸它，卻觸到了濕熱的液體，低頭去看，手掌已被鮮血染紅。

方悔驚異。

那人面貓竟在一瞬間失了生機，腹部出現一極深的口子，不斷有腸子從口子里冒出。

上官雲意識到自己都做了些什麼，悲痛不已，放聲大哭。

人面貓依然沒有合眼，或許……

它只是想再多看看自己的主人，哪怕，再多看一眼。

血月已經褪去，被厚雲遮擋。

原來並非不祥之兆……

只是圓了前世一人一貓相約來生為伴的誓言。

…………………………

方悔陪同上官雲一起將人面貓的屍體埋在了梧桐樹下。

上官雲自昨晚人面貓死後便一言不發，神情獃滯。

方悔沒有與他搭話，他依然能理解上官雲。

因忘卻了前世之約，而做出了令自己後悔終生的事。

上官雲現在心裡大抵一定很不好受。

「方兄……」兩人自崖上下來，上官雲突然開口，「你也在夢中記起了前世的事嗎？」

「我……」

上官雲卻並沒有要他說清楚的打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剛剛在想，或許前世之事在夢中重現，是要給我們一次彌補的機會。」

他低頭，眼淚又流下來。

「但我沒有把握住，反而鑄成大錯。望方兄……切莫步我的後塵!」

「!!!」

上官雲已離去許久，方悔依然呆在那回不過神。

若是他也親手殺了夜羅……不正與今夜上官雲人面貓的慘劇如出一撤？

方悔驀地呼吸一滯。

為何……偏偏是夜羅？

………………………

…………

……

【當前攻略對象好感度:60】

夜深

方悔醒過來，神情有些許恍惚。

這裡是哪裡？

自己剛剛不還在皇宮裡嗎？

他起身打量了自己卧房許久，終於記起這裡是未央宮，他不是宮裡的方畫師，而是要向夜羅復仇的方不易。

他現在確定自己是真的從夢中醒了。

方悔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每每入夢，便是他與夜清漣的一次轉世輪迴。

不同身份不同背景。

不變的是清漣始終記得與他的前世之約和最終被自己害得慘死的結局。

而且，他做的夢越來越長了。

起初只是一日時長，後來，有半月時長。

再往後，甚至在夢中度過了二十年的時光。

二十年的每日每夜，都像是曾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真的讓他恍惚自己究竟是在哪個世界活著。

方悔給自己倒了杯水，卻沒喝下去，一股腦全澆到自己臉上。

水的涼意不斷的刺/激著他，意識漸漸恢復，情感也一瞬間全涌了上來。

夢中夜清漣對他的不離不棄和他自始至終從未給過半分回應的無情。

方悔扔下手裡的杯子，癱在地上失聲痛哭。

他恨自己的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夢中的自己一次次將清漣推開。

他想上前抱住清漣，卻什麼都觸不到。

他想改變結局，可每一次都會看著清漣慘死在自己面前。

他再也不想感受那種刻骨之痛了!

方悔攥緊拳頭。

只要不再睡過去，就不會再做夢。

對!

只要不睡覺，就不會再被那些夢所影響。

方悔扯起嘴角笑笑。

笑容無奈又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