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市，萬家燈火里，十九樓一片黑暗。電腦顯示屏亮著幽藍色的光，陸雲深靜靜地看著面前的顯示器，被金絲邊眼鏡遮擋住的眼睛看不出情緒。

可是方亞知道，陸雲深很焦慮，陸雲深的手指每隔幾秒會摳動一下桌面。

一片寂靜里，方亞開了口，「要不要派人去……」

陸雲深伸出手，打斷了方亞的話，他看著電腦熒幕，那裡，在滾動播放著一個女孩兒的照片。

十六七歲的模樣，眉眼裡一片純凈。陸雲深靜靜的看著，就是這樣一個純凈的像富士山上終年不化的雪一樣的女孩，也曾經鮮血淋漓，眼神陰鷙的舉起過槍。

陸雲深關掉電腦，不再去看，十九歲的霍辭眼神陰鷙的樣子在腦海里揮之不去，同樣無法磨滅的，還有鮮血的顏色。

「老南那邊，讓他低調點，最近風聲挺緊，抓的嚴。讓他給我小心點。」陸雲深的聲線很溫和，說出的話確實不容置喙。

方亞點了點頭，「您放心，我已經跟那邊打過招呼了，不會給您惹麻煩的。」

陸雲深點了點頭，室內沒有開燈，安靜的有點滲人。

方亞站了許久，陸雲深只靜靜的看著萬家燈火，並沒有要出聲的打算。方亞掏出手機看了看，快十二點了，想了想，開口說道：「沒事的話，我就先……」

「雲城那邊，找點人去探探那個所謂的遠方表哥的底細。」陸雲深坐在椅子上，右腳一動，整個人轉個圈，面對著方亞，眼睛裡帶了點認真。

「那霍小姐……」

「不要讓她察覺，也不要傷害到她。」陸雲深靜靜的說完，摘掉眼鏡，揉了揉眉心。「出去吧。」說這話的同時，手指微動，發出一條信息，「老地方等，要性感。」

方亞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咽了回去，陸雲深揮了揮手，示意方亞趕緊離開。方亞看了看窗外，被高樓掩蓋住的月光並不明顯。

月光暗淡，方亞走出公司，在旁邊的樹影里，和身子妖嬈的女人抱在一起。唇齒之間的熱氣升騰，女人嫵媚的笑著，輕輕咬了咬方亞的唇，「唇妝都花了，我還得花時間補。」

方亞在女人的脖子上輕輕的舔，沒有留下痕跡，「雲深又找你？」

女人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柔軟的，有點扎手。「是啊，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甘之如飴。」

「星辰，你……」

陸星辰摸著方亞的臉，手中的手機閃爍著光，「我們都甘之如飴，所以什麼都別說了。」陸星辰伸著手，在方亞的慾望之源揉了一把，貼在方亞的耳根，呵氣如蘭，「你等我啊，後半夜，我來找你。」

說完晃了晃手中的手機，拿出口紅補了個唇妝，搖曳生姿的上了樓。

陸星辰推門進去的時候，房間里依然沒有開燈，陸雲深靜靜的坐在大床邊，液晶熒幕上滾動播放著霍辭的照片。

黑暗裡，陸星辰勾著唇，無聲的自嘲的笑。

妖嬈的身段貼上陸雲深的身軀，小手勾著陸雲深的脖子，輕輕的含住陸雲深的耳根，「怎麼，又寂寞了？」

陸雲深拉開身上的陸星辰，靜靜的打量著她的穿著，到大腿根部的黑色包臀掛脖裙，胸口處是鏤空的月牙形狀，露出誘人的深溝。

上挑的眼尾，迷人的紅唇，魅惑的剛剛好。

陸雲深拍了拍她的臀，看著她，彷彿在看另一個人。

陸星辰心裡泛起苦澀，很快又壓下去了，不是第一次了。

陸雲深開口，「小辭，坐上來，自己動。」

小辭，又是小辭。陸星辰笑著，看不出喜怒哀樂，只有萬種風情。

那張臉，和霍辭有八分相似，所以陸雲深和她做的時候從來不開燈。

所以她在陸雲深情動之時的名字，叫做「小辭。」

陸星辰扭著腰，甩著一頭長髮，雙手撐在陸雲深的胸膛上，借著暗淡月光，她看見他眼睛裡的一片深情。

她動得厲害，聽著陸雲深從喉嚨里溢出來的悶哼，她聽著陸雲深說：「小辭你真棒。」

被情慾掩蓋的眼底只剩下空洞的絕望，我叫陸星辰，我不叫霍辭。她在心裡認真的說，可是陸雲深聽不見。

若是聽見了，陸星辰，就再也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一場歡愛過後，陸雲深淡淡的起身走向浴室，「出去的時候關上門。」

陸星辰坐在床上抽著煙，看著陸雲深的背影消失在磨砂玻璃門後，臉上有什麼東西劃過。食指輕輕的一抹，她含著煙，穿上衣服，頭也不回的離開。

這麼些年，陸雲深從來沒留女人過過夜。即使是陸星辰也不行。

因為再怎麼像，也終究不是霍辭，他的枕邊人，只能有一個。

陸星辰拿著鑰匙很輕易的進了方亞的公寓，旁若無人的進了方亞的浴室，沒一會兒，方亞赤裸著身體進來了。

「結束了？」方亞從後面抱著陸星辰，肌膚輕輕的摩擦在一起，帶起一陣熱度。

陸星辰輕輕的動著臀，摩擦著身後的方亞，嘴裡淡淡的嚶嚀，「沒有愛，怎麼能長久。」

不過是個洩慾工具罷了。

她轉過身，赤裸著，看著方亞，捧著他的臉，輕輕的吻上去。她沒有閉眼，執拗的看著方亞的眼睛，「你愛我嗎？」

方亞吻著陸星辰的唇，舌頭在她口腔里四處掃蕩，他說，「愛。」

陸星辰笑了，手指撫摸過方亞的眉眼，「你愛誰？」

愛陸星辰，還是愛霍辭？

方亞抱著霍辭，帶著吞噬性的吻，從耳後，一直向下蔓延，方亞咬著陸星辰的鎖骨，「我愛陸星辰。」

愛的是你，只有你。

陸星辰笑，眼角眉梢，萬種風情。她手指輕輕一勾，兩腿勾著方亞的臀，「進來」。

她想要的，不過是愛而已。

你給我愛，我就滿足你的慾望。沒什麼的，用愛，是換不來愛的。

情事終了，陸星辰趴在方亞的胸口，手指輕輕的打著旋兒，「這麼說，是有人找上霍辭了？」

「還不確定，雲深讓我找幾個人探探他的底細。」

陸星辰把玩著自己的頭髮輕輕的笑，在方亞的脖子上輕輕的吹著氣，「底細？警察那邊派去的人吧，這麼多年了，他們可就等著霍辭呢。」

陸星辰眼睛裡帶著點滲人的冷意，所有握著陸雲深致命把柄的人都死了。只有霍辭，一個人在雲城逍遙自在，無人打擾。

那個蠢女人，當真是以為自己當年是靠自己的小聰明跑掉的嗎？

呵，還真是天真啊。

「還是老樣子，不要傷害霍辭？」

方亞撫摸陸星辰長發的手頓了頓，「是。」

「呵，他還真是用情至深啊。」陸星辰淡淡的笑，「當年殺了她父母永絕後患的人是他，說要保護霍辭，給她後半生安穩的，也是他。」

「星辰，別說了。」

陸星辰抬起頭看著方亞，「你也是，他要是讓你為他去死，你也會毫不猶豫的去。」

「我們這都是著了什麼魔？」陸星辰眼睛裡帶著淚，這漫長的一生啊，什麼都不如意，什麼都身不由己。

方亞點著煙，保持著沉默，她也不再說話，只低下頭，柔嫩小舌在方亞的胸膛四處點火。

這場人間至美的情事再次開始的時候，陸星辰白嫩的長腿夾著方亞的腰，玲瓏小腳腳背緊繃的勾在一起。

「方亞，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喑啞的聲音，無望的祈求。

方亞撈過陸星辰的胳膊，緊緊的將人抱在懷裡。

沉淪慾望，忘掉一切身外之事。

晨光熹微，陸星辰看著方亞出門的背影，「我們都不想讓陸雲深死，所以，無論怎樣，霍辭她，絕對不能活著。」

「你是真的因為……」

「不管出於什麼理由，我都希望她死。」陸星辰看著自己指甲上粉色的小月牙，聲音冷淡，堅決。「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

「雲深說了，要她好好活著。」

「可是她活著，陸雲深就會死。」陸星辰掀開被子，走到方亞身邊，抓著方亞的手，「你看著我的眼睛，方亞，你看著我。」

「你能保證霍辭這輩子都不會出現在法庭上嗎？你能嗎？」

方亞移開眼睛，深灰色的眸子看著地板上的紋路，「她不會的，不會來指證雲深的。」

「呵」陸星辰放開方亞的手，「連你自己都不相信。」

方亞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梗住一樣。

他想要反駁陸星辰，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口。

是啊，誰也沒有辦法保證霍辭不會回來，誰也不能保證霍辭不會做出的陸雲深不利的舉動。

「方亞，你聽著，霍辭必須死。」

「七月之前，如果你做不到，那麼，就讓我來。」陸星辰看著方亞，說出的話沒有任何情緒，雲淡風輕的，像是在說明天的天氣好壞一樣。

方亞看著陸星辰的眼睛，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姑娘把人命看得那麼輕？

是從把陸雲深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的時候吧。

從那個時候開始，自己變得很卑微，不重要。旁人的命，也都不再重要。

「我知道了。」方亞關上門，留下輕飄飄的一句話。

陸星辰看著窗外的天，喃喃自語。「今天會是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