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辭和周遲走在路上，旁邊有小孩牽著發光的氣球笑鬧著奔跑而過。

兩個人走在路上，中間隔了一個人那麼寬的距離。

霍辭指尖有點滾燙，她記得，那個冗長的吻結束之後，她靠在周遲的身上喘息。

清晰的聽見了周遲胸腔里劇烈的跳動，還有喉嚨里的悶笑。

然後呢，她做了什麼？

霍辭聽著自己過分劇烈的心跳，仰起頭的那瞬間，給了周遲一巴掌。

指尖微微的腫脹感告訴她，這一巴掌並不輕。

牆上的鐘擺指向七，斜陽沉沉下墜。周遲拿著冰袋敷著臉，眉眼之間一盤懶散。

「時間差不多了，走吧。」周遲將手裡的冰袋一扔，示意霍辭，他們該去吃那所謂的烤全羊了。

想到這裡，霍辭歪著頭，看周遲的臉。昏黃燈火的光影里，周遲的臉上已經看不出什麼痕跡。

霍辭鬆了口氣，怔愣之間，手上載來灼人的熱度。下一秒，鼻腔之間已經充滿了周遲身上的味道。

霍辭斜著眼看周遲，嘴上的話還沒出口就聽見耳邊幾道稚嫩的聲音「大哥哥對不起～」

霍辭在周遲懷裡轉頭，幾個毛頭小子穿著輪滑鞋，看樣子是差點撞到她。霍辭低頭，不去看周遲的臉，「謝謝。」

周遲鬆開霍辭，自覺的走開一步的距離，「不用謝。」雙手斜斜的插在兜里，漫不經心的邁著步子。

身上的熱度消失時，霍辭有些空落落的，不過也只一瞬。

她很快跟上周遲的步子，嘴裡小聲的嘟囔著，「你走那麼快幹嘛，你知道在哪兒？」

周遲停下步子，歪著頭，看身邊的霍辭，「不走快點，我怕某些人不自在。」

霍辭抿了抿唇，「成年人，有什麼不自在的。」

更何況，她已經給了他一巴掌。

新開的酒吧門口擺滿了花籃，一地的紅色鞭炮的碎屑，霍辭走過去，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封紅色的紅包遞給那個叫強子的人。

「開業大吉，生意興隆。」

「嗨，你來就好了，拿什麼紅包。」強子說著話，卻是把紅包收著了。

六年過去，霍辭的性子，他們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

今天這紅包要是不收，霍辭的腳，不會邁進這道門半步。

霍辭微微冷淡的點了點頭，指了指身後的周遲，「我表哥。」

周遲手插在兜里，漫不經心的吹了個口哨，「生意興隆啊大兄弟。」

雲崢走過來，看著霍辭，「來了？」

「嗯。」

雲崢又看著周遲，半晌，輕笑，「表哥您這是上哪兒惹的事兒，臉上這巴掌，下手可不輕啊。」

霍辭變了變臉色，其實燈影里，周遲臉上的傷已經不明顯，可是雲崢眼力極好。

周遲倒是沒在意，笑的風流，狹長的眼睛看了看霍辭，再看著雲崢，眼波流轉的笑意里，周遲說:「是啊，風流債。」

霍辭想到下午那個夾雜著尼古丁和薄荷味的吻，面上依舊冷淡，耳尖微紅。

雲崢看著霍辭的變化，再看看周遲臉上的笑意，一瞬間變了臉色。

霍辭低著頭，沒有注意到，周遲卻看了個分明。

「可別表哥表哥的叫，這關係有點兒亂啊。」

人聲嘈雜里，霍辭沒聽清了周遲說了什麼，只疑惑的看著兩人。

雲崢沒說話，看著周遲，眼角向下。「沒什麼，進去吧。」

擦肩而過的時候，周遲聽得分明，「小子，小心了。」

「呵」周遲勾了勾嘴角，跟在霍辭的身後，走進聲色犬馬里。

酒吧開業，小鎮上的不良少女少年們都來了。迷離燈光下扭動著的水蛇腰，霍辭看著，像是看到了十六七歲的周曉。

時光啊，真是件神奇的事情。

霍辭走到吧台，對著正在耍帥的調酒師淡淡的開口點了杯酒，「長島冰茶。」霍辭說完，支著下巴聽舞台中央爆炸頭的女歌手唱歌。

嗓音不算特別好，但勝在有情。

「憂鬱沒著落不言語陪著我

明天沒著落和我一起斟酌

孤獨沒著落你給我點個火

恨世界叵測世界叵測你抱緊我

懂一點示弱示弱以後貪得

你總能餵飽我世界變得廣闊」

霍辭輕輕的聽著歌，調酒小哥拋了個媚眼把酒遞給霍辭。霍辭嘴角有點淡淡的弧度，長島冰茶不是茶，是霍辭十八歲那年的夏天懂得的事情。

霍辭並不是個普通人，不然，她也遇不到陸雲深。

十八歲的夏天，天上的雲很漂亮，被火點燃的天空，微醺的空氣里，躁動的都是少男少女的荷爾蒙。

霍辭和周曉穿著不合年紀的衣服偷偷溜進了「聲色」——那家瀾市最大的酒吧，憑著自己父母的黑卡。

說是富二代，可是霍辭和周曉絕對是瀾市富二代里最根正苗紅的兩個人，不泡吧，不炫富，做個安靜乖巧的好學生。前十八年的人生里，霍辭過著這世界上最平淡無奇的生活。

直到，一杯長島冰茶下肚之後，霍辭遇到了陸雲深。

那是青春另一種火焰綻放的開始，也是餘生夜夜難安的劫難的開始。

陸雲深啊，霍辭端著長島冰茶一飲而盡，那是個活在記憶里不停折磨著現在的人。

周遲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的，回來的時候，霍辭已經陷在回憶里，喝了不知道多少杯。周圍多少肆無忌憚打量的眼睛都被雲崢的手下擋了回去，沒有人搭訕，霍辭一個人抱著酒，喝了個爛醉。

周遲走到霍辭的面前，輕輕的拍了拍霍辭的臉，「霍辭，你還清醒著嗎？」

「是你？」霍辭笑著，看著周遲的臉，「狐狸精。」

周遲一把拍下在自己臉上亂摸的那隻小手，「狐狸精？吸你精氣了？」怎麼平日看著清冷，喝醉了會是這幅嬌憨的德行？

周遲有些嫌棄的看著霍辭的臉，一改往日的冷清淡漠，像是天上仙落入凡間，沾了俗氣。這樣也好，周遲捏了捏霍辭的臉，「走吧，哥哥帶你回家。」

說著打橫抱抱起霍辭就要往外走，雲崢抽著煙單手插在褲袋裡，看著周遲懷裡的霍辭，「你要帶她去哪兒？」

周遲斜著眼，眉眼裡沒有笑意，「去哪兒？當然是回家。」

說著，抱著霍辭就要往外走，可雲崢不讓，擋在周遲面前，面色冷淡。

「我不相信你，你把人給我留下。」

周遲把霍辭放下，用身體支撐著她的胳膊，讓她站立著。

「霍辭，你醒醒。」周遲看著霍辭的模樣，再看看死不讓路的雲崢，愁緒萬千。想了想，從兜里掏出醒酒藥，塞進了霍辭的嘴裡。

霍辭嘟囔著要吐出來，「狐狸精，你給我吃了什麼。」周遲抓過一旁的酒，也沒想那麼多，就給霍辭灌了下去。

雲崢握著拳，打在周遲的右臉上。

周遲摔了，霍辭卻沒有，穩穩噹噹的被雲崢接住。

周遲摸著嘴角的血跡，看了看一旁的強子，「人新店開業，咱這麼做，不太合適啊兄弟。」

「有什麼事兒，咱樓上解決怎麼樣？」

雲崢看著懷裡熟睡的霍辭，點頭。一行人上了樓，雲崢將霍辭放在一旁的沙發上，脫下身上的外套搭在霍辭身上。

轉身，和周遲上了小樓的天台。

周遲吹著夜風，看著暗沉夜色里的雲城，一派祥和。

突然之間，他就不想和雲崢打架了。

可是雲崢並不這樣想，揮過來的拳頭帶著五月天的風，鹹濕溫熱。周遲躲過，笑了笑，牽動嘴角的傷，有點疼。

「兄弟，這樣不太好吧，招呼也不打一聲。」嘴上說著玩笑話，手上的動作行雲流水的沒帶一點遲緩的砸向雲崢的臉。

同樣的位置，一記勾拳。

周遲淡笑，背後是暗沉的天色，還有漫天的星子。

「咱倆這就算扯平了。」說罷，周遲撣了撣衣服，並沒有什麼灰塵，只是習慣而已。

雲崢用手背擦掉嘴角滲出來的鮮血，「不，不算扯平。」說著話腳底一勾，手上帶著狠勁兒。

周遲捏住雲崢的拳頭，腳底以同樣的姿勢勾著雲崢的腿，兩個人僵持著，「這還不算扯平，那要怎樣才能扯的平？」

「離霍辭遠點。」雲崢腳底用勁兒，周遲被反壓在身下。

「呵，那很抱歉，辦不到。」一個用力，周遲掙脫雲崢的壓制，跳起來，離雲崢半步遠。

「你是練家子，你接近霍辭有什麼目的？」雲崢沒有再動手，直勾勾的看著周遲。

「目的？沒有目的，我是她遠方表哥。」周遲打累了，見雲崢沒有再動手的意思，從兜里掏出煙盒，輕輕抖落出一支煙，「要來一支嗎？」

雲崢沉默著接過。

尼古丁在夜色里飄散，「我不相信你是她表哥。」雲崢淡淡的開口，煙圈很快散開，猩紅的煙頭髮著光。

「呵，這件事兒不需要你相信。」周遲拿著煙，看著滿天星光，眼睛裡倒映著細碎星河。

「你到底是誰？」

「一個人，從遠方來的人。」周遲淡淡的回應，聲音里沒有波瀾。他在平靜的說著實話，無關痛癢。

雲崢有點無力，直覺告訴他，就算今天他能夠把周遲打到殘障，他也問不出來，周遲來這裡的目的。

「你為什麼而來？」

「為了和平正義，為了藍天白雲，為了自由。」周遲笑，露出一口白牙。

雲崢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像看一個智障。

周遲沒有做任何解釋，他沒有說謊，他來，的確是為了正義，為了自由。

六年前的事情，他們都需要一個真相。

有人為此付出了生命，他需要為這些生命，討一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