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遲攤了攤手，「睡不著隨便聊聊而已，霍小姐。」

霍辭轉過身去，聲音比這三分月色還涼，「可是我不想聊。」

「哦。」周遲不再說話，黑暗中他看著霍辭的背影。想到了中午在車站收到的照片。

他本來已經買好了去滄縣的車票，他承認霍辭很特別，特別到他有那麼一瞬間在想，等一切的事情都結束了，他就來雲城陪著她。

可是他沒想到，霍辭會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人。

陸雲深這些年把霍辭的消息瞞的很好，除了知道是個女孩子，他們一無所知。

直到他們查到了那起人為的車禍。

周遲在想，霍辭知道嗎？她的父母親……

月光灑落一室清暉，周遲突然很想抽煙，耳邊是霍辭淺淡的呼吸聲，已然是睡著了。

周遲無聲的笑，霍辭也是心大，她就真的不怕他對她做點什麼嗎？

片刻後，周遲得到了答案，她是真不怕。

該怕的人，應該是他。

霍辭翻了個人，摸到一片溫暖堅硬，忍不住的靠近。手指一點一點的在周遲的胸肌上摸索著，霍辭的指尖冰涼，所到之處引起一片戰慄。

周遲咬著牙，抓住霍辭的手，睡夢中的霍辭並沒有醒過來，只皺了皺眉。

下一秒，嫩白的長腿一搭，勾住周遲的腰身。

鼻尖是霍辭身上淡淡的香味，一種不討人厭的，讓人有點食髓知味的香味。霍辭柔軟的身軀緊緊貼著周遲，隨著霍辭不安分的動作，刺激著周遲渾身的感官。

「艹」周遲暗暗的在心裡罵娘，這他媽擱誰誰受得了？有那麼一瞬間，他真想把霍辭就地正法。

但是他不能，這不是君子所為。而且，他留下來並不是為了睡了霍辭。

他得帶她回去，去了結六年前的一切。

其實他大可以通知警察局抓她回去，可是那樣沒用。六年前選擇離開的霍辭，必定什麼都不會說。

他們只能讓她心甘情願的回去。

這樣想著，周遲心中的慾火平息不少，身上的霍辭也不再有動作。在霍辭淺淡的呼吸聲里，周遲漸漸的睡了過去。

在周遲睡著後不久，霍辭睜開了眼睛，看著周遲的臉。

她的確是故意的，故意試探周遲。

他留下來，不為她的美色，卻處心積慮的要賴在她這裡。

真的是她太敏感，想的太多了嗎？沒有人會無端的想要和她談正義是非與善惡。

她看不懂周遲，她每走的一步都如履薄冰。她不會再讓自己與六年前的事情再扯上關係，霍辭就在黑暗裡看著熟睡的周遲。

你到底，想要什麼？

暗夜沉沉，同床異夢。

周遲醒來的時候，霍辭已經出門了，床頭櫃上放著紙條，「巷口的小吃店，來吃早餐。」

巷口的小吃店裡，霍辭穿著黑色的衣服，安靜的坐在凳子上，面前被擦得光亮的桌子上擺著一疊油條和一碗豆漿。

霍辭伸出手，將金燦燦的油條掰成塊扔進豆漿里，看著白花花的豆漿染上金色的油漬，等待著油條在冒著熱氣的豆漿里變軟。再用筷子夾起來，放進嘴裡。

「小辭你還是老樣子啊。」老闆娘利落的揉著麵糰，看著冷清的霍辭，不由得彎唇一笑。

霍辭淡淡的笑，笑意未達眼底，「您也是老樣子，油條一如既往的好吃。」

「你可是好些日子沒來了。」

「前些日子有點嗜睡，起不來。」霍辭端著豆漿，小口小口的抿著。

碗放下的一瞬間，眼前投落下一片陰影。霍辭沒有抬頭，「來了？」

「嗯哼。」周遲拉過凳子坐下，轉過頭對一邊的老闆娘說道：「給我來一份和她一模一樣的。」

「好勒」老闆娘應和著，端著油條豆漿過來，「小辭，不介紹一下？這位是？」

「遠房親戚。」

「男朋友。」

兩道音色不同的聲音在這個安靜的早晨顯得格外的突兀，霍辭轉過頭去，狠狠的瞪了周遲一眼。對著老闆娘笑著解釋，「您別聽我表哥瞎說。」

周遲挑了挑眉，看著霍辭，比了個口形：「表哥？」

而後，周遲轉過頭，看著老闆娘，「我這人就是愛玩兒，您別介意啊。」

老闆娘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的憨厚，「那您，是哪兒的人啊？」

周遲沒答話，自顧自的咬了一口油條，「這油條炸的不錯啊，挺好吃的。」

霍辭手抱著膝蓋，看著東方被太陽光暈染的天色，沒人回答老闆娘的問題。那個問題，就像是掉進深譚里的小石子，沒激起一點水花。

和諧的一個早上過去，等周遲吃完。兩人結完賬。在巷子里慢悠悠的走著，看著湛藍的天色，早晨的風微涼。「你今天打算做些什麼？」

霍辭淡淡的問，周遲卻低著頭，思索著什麼。周遲突然小跑著跑回去，「我再去買杯豆漿。」

霍辭站在原地，覺得周遲有病，自顧自的走回家。

周遲很快的回到了那間早餐店，卻不是正門口，而是牆背後。聽得到剛才笑得一臉憨厚的老闆娘在說著話。

「她還是和往常一樣，不一樣的是，今天身邊多了個男人。」

「以前沒見過的，說是遠房表哥。」

「是，陸先生，您放心吧。」

周遲靠在牆上，身上是雲城暖洋洋的太陽光。他低著頭，掏出一支煙，靜靜的抽著。

你看，每個人都不平凡。

他吐出一口煙霧，突然很想笑。他突然覺得霍辭很可悲，他很想去抓著霍辭的領子，看著她那雙淡漠的眸子問她：「你真的覺得自己逃掉了嗎？陸雲深是真的百分之百的信任你嗎？」

那隻老狐狸怎麼可能百分之百的信任霍辭，他相信的，永遠只有他自己。

陸雲深之所以能夠放任霍辭在雲城逍遙六年，不過是因為無論霍辭走到哪裡，都在陸雲深的眼皮底下。

呵，真是可悲啊。

周遲靜靜的抽完一支煙，踏著朝陽，緩緩的走回霍辭的小屋子。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兜里的電話響了，周遲劃開接聽鍵，電話那頭是小何焦急的聲音，「老大，你還沒去滄縣？」

「不去了，我要留在雲城。」

「雲城？可是老大，我們要找……」

周遲想著霍辭那張冷淡的臉，樓梯間的小窗里投進一米陽光，落在他的臉上。他嗓音淡淡，帶著點無端的堅定。

「人我找到了，我會帶她一起回。」

霍辭上來的時候，恰好看見周遲的背影，還有那句，「我會帶她一起回。」

霍辭站在陰影里，拎著手上的水果，「她是誰？回哪裡？」

周遲掛了電話，看著那一米陽光出神，身後傳來腳步聲，熟悉的節奏。「你不是早就回來了？」

霍辭攏了攏散在耳邊的發，「買了點水果，你呢？豆漿買了？」

「沒，突然又不想喝了。」說完抬腳往樓上走。

霍辭拎著手裡的橘子，跟在周遲的身後。

周遲沒有去探究，霍辭剛剛是否聽到他們的對話，都不重要了。

逃不掉的，不是陸雲深殺了她，就是他帶走她。

霍辭沒得選。

霍辭下午去店裡的時候，周遲跟著一起去了。

看著霍辭打開香爐，點上檀香。周遲躺在霍辭專用的躺椅上，右腳一蹬，搖椅「吱嘎吱嘎」的晃起來。

「想不到霍小姐還有這樣，嗯，文雅的愛好。」

霍辭伸出手，淡淡的穩住搖椅，打開腳邊的暖爐，「檀香凝神。」

看著店裡的紋身器具，周遲有點好奇，「霍小姐是紋身師，那，有沒有給自己紋過？」

「沒有。」霍辭打開茶櫃，從玻璃盒子里夾出幾朵玫瑰扔進透明的水杯里，倒上開水。花瓣在水裡沉沉浮浮，最終展開。

熱氣氤氳，霍辭始終是淡淡的，像是霧一樣。

「那霍小姐覺得，我要是紋身，紋個什麼好？」周遲手裡拿著霍辭放在小幾上的百年孤獨，翻看著，問話問的漫不經心。

「蓮花吧，紋在鎖骨。」

「故十方諸佛，同生於淤泥之濁，三身證覺。借坐於蓮台之上。」霍辭淡淡的念著，很突兀的話。

可是周遲聽懂了，「我心裡的煩惱，可是佛祖解決不了的。」

「若是你給自己紋，會紋什麼？」周遲問。

「蓮花。」

佛渡眾人，希望他也能渡我。

霍辭不再說話，算著時間，雲崢也該來了，果不其然，下一秒雲崢便推開門走了進來。

看見周遲的那一瞬間，雲崢愣住了，「這位是？」

「遠房表哥。」霍辭還沒說話，周遲就很自覺的回答了。只是眼睛看向霍辭，調皮的眨了眨。

雲崢的臉上並不好看，看了看霍辭，又看了看周遲。這倆人，怎麼也不像是親戚的關係。

周遲端詳著雲崢的臉，突然拍了拍大腿，「嗨呀大兄弟，還記得前幾天在山路上搶的車不？」

雲崢挑著眉，看著周遲，「什麼車？」

「大兄弟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別裝了，老子看的清楚，就是你帶著你的小弟搶的我。」

雲崢挑著眉，舌頭舔舔唇角，手上食指摩挲著瑞士軍刀的刀片，「是我，你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