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崢擺了擺手，「聽不懂啊聽不懂，我就是來紋身的，當老大的，自然要有點行頭。」

霍辭拿過一邊的茶壺，倒了一杯熱茶遞給雲崢，指著剛才周遲坐過的凳子讓雲崢坐下。「今天累了，不想動手，我們聊聊天吧。」

霍辭抱著茶，太陽曬到另一邊，屋裡的光線變得很暗，屋內開了只暖黃色的燈。

霍辭的臉上褪去了冰冷，帶著淡淡的溫和，她在雲城關係親近的人不多，雲崢就是其中一個。

「你一直都知道，我很感激你，救了我。」霍辭看著雲崢，神色認真。

周曉總是說她越活越冷漠了，沒心沒肺的樣子，對什麼都不在意對什麼都不關心，悠悠白雲里，電話那頭的周曉總會嘆口氣說，這樣也挺好的。

只有霍辭自己知道，這顆心越來越硬，可是該記住的恩情，她一點沒忘。所以素來冷清的她才會對雲崢笑。

她感謝雲崢的救命之恩，初來雲城的日子裡，那樣的恩情，總是能讓霍辭記一輩子。

雲崢看著這樣的霍辭，不由得怔住了。

那是一個雨夜，那個時候霍辭剛來雲城，小小的姑娘，臉上的神色哀哀戚戚，一副丟了魂的樣子。

那樣子的霍辭並不好看，至少沒有現在這樣看上去健康。

雲城地處偏南，小城市，混混多。

一個身處異鄉的小姑娘，總有人覬覦美色，圖謀不軌。

那幫小混混盯了霍辭很久，在一個下雨的夜晚，終於找到了機會。

青石板上是滴答的雨聲，霍辭一個人走在空蕩盪的巷子里，雨滴打在雨傘上，恰到好處的掩藏了身後的腳步聲。

深巷裡偶爾有幾聲狗吠，雲崢出現的時候，霍辭身上的衣服已被撕碎了大半。雲崢不是什麼好人，時至今日，回想起那一天救霍辭的理由，大概是霍辭聲音里的絕望吧。

像是將死的鳥雀發出最後的哀鳴，地上趴著的霍辭對雲崢說，「求求你，救救我。」嫩白的手臂上全是血痕，本來只打算路過的雲崢生平第一次，做了好人。

雲崢笑了笑，「我救你，只是因為心情好。」後來愛上你，沒有理由。

霍辭沒有低著頭，看著暖爐橘紅色的暖光，「不管是因為什麼，我都很感激你，雲崢。」

「可是，也就只有感激了。你願意的話，我叫你一聲哥哥，把你當做家人。」霍辭沒有抬頭看雲崢的臉，有些話，遲早得說清楚。

她不能給他希望，然後再讓他失望。

「我們之間不可能的。」像是用盡了此生最大的勇氣，霍辭最終還是把話說得明了。她等了片刻，沒有等到雲崢的回覆，抬頭，迎上的，是雲崢的笑。

爽朗的，幹凈的，像夏天雲城吹過的風。

「切~小姑娘有幾分姿色就要上天啦？」雲崢伸出手揉了揉霍辭的腦袋，「一天到晚想些什麼呢？」

「哥哥我喜歡的是成熟性感的女人，性感你懂嗎？就是那種…….」雲崢伸出手比了個纖腰豐臀的動作，看著霍辭眨了眨眼睛，「既然你這麼想做我妹妹，那朕就准了。」

雲崢也不等霍辭回話，站起身來轉身就走，「走了，這兩天剛搶了輛好車，出手之前，我可得過兩把癮。」

小木門「吱呀」一聲合上，桌上的熱茶還冒著熱氣，霍辭捧著手裡的那一杯，獃獃的坐在原地。

眼眶紅紅的，臉上帶著笑。

雲城啊，一如既往的美好。

夜幕時分，巷子里來往行人減少，斜陽樹影，南方小城獨有的靜謐。霍辭看著漸沉的夕陽，關了店門，在旁邊的小飯館吃了一碗蛋炒飯。

天色很好，晚風微涼，霍辭突然的，就不是那麼想回到自己那個沒有人氣的小屋子。想了想，她決定去河邊走走。

天色將晚，河岸上亮著昏黃的燈籠的光。清澈的河水裡投影著兩岸燈火，江南水鄉般的靜謐。吃過飯的男女老少在河岸慢慢的走著，有小商販在賣彩色的氣球，有老夫妻在低語著家常瑣事。在這樣的氣氛里，霍辭覺得心中的那幾分孤獨在一點點的變少。

她走過去，掏錢在小商販那裡買了一個明黃色的皮卡丘的氣球，像個小孩子一樣旁若無人的牽著繩兒，一步一步的走回家。

曾幾何時，也有人會給她買氣球，揉揉她的頭，只要她做個小孩子。

霍辭牽著氣球，在燈火通明裡，回到自己的小屋子。樓梯間的聲控燈被踏響的那一瞬間，霍辭手中的氣球飛上了天花板的最頂端。

說不清是什麼情緒，霍辭輕輕的用腳尖踹了踹坐在地上的周遲，「喂，你坐在這裡幹嘛？」

周遲拎著手裡的雲城小吃晃了晃，「等著小姐姐來把我撿回家啊。」好看的眼睛裡投影著頭頂昏暗的燈光，倒映著霍辭那張臉。

霍辭靜靜的看著周遲，沒有開口，頭頂的飛蛾在不停的盤旋，空氣里只剩下它拍動翅膀的聲音。

倆人靜靜的對視著，周遲的眼睛很亮，就那樣看著霍辭，在霍辭移開眼的一瞬間，頭頂的燈忽然就熄滅了。

黑暗之中周遲溫熱的幹燥的手指輕輕勾住了霍辭的食指，輕輕的晃了晃。像池塘邊的蘆葦，輕輕的被風垂的晃了晃。

霍辭的心像是被貓尾巴輕輕掃過一樣。

霍辭掏出鑰匙，「讓開，你擋住我開門了。」燈亮的一瞬間，霍辭開口了。

周遲乖乖的站在一旁靜靜的等待著霍辭開門，門鎖打開，霍辭卻沒拉開門，看著鎖孔，對著身邊的周遲說，「先說好，就幾天而已，呆夠了你就走。」

說完也不看周遲，徑自拉開門走進去。

周遲站在門口，看著霍辭的背影，舔了舔後槽牙，露出一個笑。

霍辭洗完澡依舊是穿著寬大的白體恤，周遲穿著今天剛買的T恤坐在床邊，靜靜的看著霍辭用帕子擦頭髮。

「為什麼留下來？」霍辭努力的忽略身邊盯著她看的周遲，只淡淡的問。

周遲長腿一邁，整個人趴在床上，不再去看霍辭，「這裡挺好的啊，想留下來就留下咯。」

周遲回答的很隨意，霍辭擦著頭髮的手指一頓，她好奇心並不強烈，可是有些事情，她必須問清楚。

「那天，你為什麼受傷？」霍辭轉過身，看著周遲。

周遲在床上翻轉了一面，對上霍辭的眼睛。

霍辭的眼睛裡帶著探究直勾勾的盯著他的眼睛，想要從他的眼睛裡看出點什麼來似的。

周遲看著她。「都說人的眼睛不會騙人是吧？」

「是，所以，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為什麼受傷。」霍辭的頭髮還在往下低著水，洗過澡的臉上還泛著淡淡的粉色，沐浴露淡淡的牛奶味縈繞在周遲的鼻尖。

周遲笑了，在霍辭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將霍辭抱在懷裡，溫熱的吐息刺激著霍辭耳朵背後那一塊柔然的皮膚。

「現在才想起來探究我是不是壞人，是不是有點太晚了啊霍小姐。」周遲感受著身上的霍辭因為他的吐息而顫抖著。霍辭浸著水的頭髮貼在周遲的胸膛，暈開一大片水漬。

「回答我的問題。」霍辭掙不開周遲的禁錮，索性放棄掙扎，在周遲的懷裡靜靜的靠著。嘴上依舊揪著剛才的問題不放。

「你就這麼相信我不會對你做點什麼？」周遲放開霍辭，看著她的臉，有點疑惑。

霍辭坐起來，拿過一邊的帕子，繼續擦著未幹的頭髮。「反正，我跑不掉了。既然這樣，總歸是要讓我知道問題的答案的。」

「頭一次遇見你這樣的女人。」周遲摸了摸下巴，那裡只有青色的胡茬，「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見霍辭要將手中的帕子扔在他臉上，周遲擺了擺手，「其實也沒什麼，你在雲城待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山路上有些小混混喜歡飆車，搶車。」

周遲看著霍辭的眼睛，一字一句，說的緩慢而又誠懇。「而我恰好運氣不錯，這種幾率略大於彗星撞地球的事情，偏偏讓我遇到了。」

說完，無奈的攤了攤手，「事實就是這樣，信不信由你。」

霍辭垂著眸，想到下午雲崢說的話，周遲沒有騙她。

霍辭輕輕的笑，可能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自己有什麼好值得周遲費盡心思來騙她的。不是每個從遠方來的陌生人都和當年那件事情有關，不是嗎？

「哦。」霍辭轉身去了浴室，放下了手中的帕子，又回到窗前，掀開被子躺下，「不早了，睡吧。」說完，便伸手關了床頭上的燈。

「你相信我？」

霍辭沒有回頭，閉著眼睛回答周遲，「沒有什麼好信不信的，我只是需要知道你為什麼受傷罷了。真的假的和我並沒有多大關係，我只是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來節水這些因果罷了。」

因果？呵，周遲從鼻腔里哼出一絲笑，「什麼樣的因結什麼樣的果是嗎？」

「霍小姐覺得這個世界是好人多一點還是壞人多？」

霍辭轉過頭，借著月光看著周遲的眼睛，「周先生的話太多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