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辭看著周遲那張臉，陽光微弱的光線下，帶著點青澀的胡茬，陷入熟睡的眉眼沒有醒著時候那麼冷硬。

霍辭又想起那雙眼睛，直視著她的時候，沒有一點情緒，卻無端生出一點涼意。

手掌之下是周遲火熱的胸膛，很多年了，霍辭總是在濕冷的被窩裡看一個又一個日出。無端的，她對這個陌生的男人生出一點依賴。

如果以後，每個早晨醒來…….

霍辭輕輕的勾了勾唇，在周遲的懷裡輕輕搖了搖頭。怎麼會生出這樣滑稽的想法呢？

一個人在雲城待了那麼多年了，原來，還是會寂寞。

霍辭來雲城快六年了，追她的人能從永安巷首排到永安巷尾。可是她從沒有想要在某個人的懷裡停留依賴，她一臉的曼麗懶倦。天上單薄的煙霞，像是她的背影。

單薄，冷淡。

周遲感受到了懷中的人輕微的動作，緩緩的睜開眼睛，低頭，對上苦笑的霍辭。

只一瞬間，霍辭收好了所有的表情，看著周遲的眼睛，一字一句，冷冷淡淡。「我要起床了。」

周遲挑了挑眼尾，也不動，就這樣靜靜的看著霍辭。

霍辭在他懷裡動了動，「放開我，我要起床了。」

周遲仍是低垂著眼眸看著霍辭的臉，喉結滾了滾。

這個角度，能看到懷中女人的巴掌臉，精緻的鎖骨，還有胸前的溝壑。

周遲看著霍辭的眼睛，薄薄的唇微動，吐出三個字、「黑色的。」

「哈？」霍辭皺著眉看著周遲，面上帶著疑惑，順著周遲的目光往下，然後她看見了白色T恤下的內衣。

「流氓。」霍辭伸出的想要落在周遲臉上的手卻揮了個空。

「放開我。」霍辭棕色的瞳孔裡帶了一絲怒氣，周遲卻仍是懶洋洋的笑著，看著她，「這樣才算是有點人氣啊。」

霍辭想要掙脫的動作停了下來，看著周遲，他在嫌她冷淡。

「呵」霍辭湊近周遲的臉，手指劃過周遲的薄唇，「周先生長的真好看。」

霍辭的手指摩挲著那雙唇的輪廓，眯了眯眼，眼尾上挑，勾人卻不自知。「尤其是這雙唇，格外的好看。」

她靠在周遲懷裡，胸前兩團綿軟抵著周遲的胸膛，不經意間勾起無限慾火。

周遲的眼神暗了暗，不自覺的離霍辭遠了點。霍辭不自知，貼在周遲的耳邊，「就是可惜了，這樣一張好面孔，卻是個衣冠禽獸。這樣一雙好看的唇，卻吐不出什麼好話。」

周遲左手撐著頭，上半身斜倚在床頭上，眼尾懶洋洋的抬了抬，慵懶的嗓音從喉嚨里滾出來，是霍辭喜歡的那種陳年醇酒的低啞迷人。

周遲右手攬住霍辭的腰，盈盈小腰，不足一握。

霍辭面上還是那幅強撐著的冷淡模樣，千年寒冰？不過如此。

周遲觀察著霍辭的表情，倔強的，不肯低頭的。像只不馴服的老虎，周遲眯著眼，舌頭抵著後槽牙，面上帶了笑。

霍辭這幅倔強的模樣，像是小羽毛一樣，在周遲的心裡輕輕的撓動。

想要馴服，想要看她臉上其他的表情。

她是困獸，而他是那個馴獸人。

直視著霍辭的眼睛，周遲大掌微收，在霍辭的腰上緩緩的摩挲起來。

酥酥麻麻的癢充上大腦皮層，霍辭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手握成拳，緊緊揪著周遲的肩。咬著牙，一雙眼睛帶著盈盈水霧瞪著周遲。

周遲突然就覺得心情很好，看著霍辭隱忍的模樣，咧開一個笑，在霍辭的腰窩上撓了撓，「衣冠禽獸？」上揚的尾音裡帶著笑，悶在喉嚨里，四散在空氣里。

霍辭揪著周遲的肩，小腦袋埋進周遲的胸膛，身體微微的顫抖，連說出的話，都帶著點顫音「周……周遲，你……放手、咯咯咯～撒手別撓了別撓了。」

霍辭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在周遲的懷裡胡亂的動彈，眼睛裡笑得眼淚花都出來了。

盈盈淚光里，是周遲那張好看的過分的臉，周遲不再撓霍辭的腰。鬆開手，看著霍辭像個小兔子一樣跳下床。陽光下，霍辭白皙的肌膚像是會發光一樣。陽光散落在她微黃的髮絲上，一片光輝。

這樣的場景里，周遲竟然覺得很溫柔。

陽光下的，眼角還有淚珠的，頭髮亂糟糟的，表情冷淡的霍辭，很溫柔。

周遲笑了笑，抿著嘴角懶洋洋的拉開被子走進浴室，留給身後一臉防備的霍辭一句，「霍小姐可能對衣冠禽獸有什麼誤解。」

霍辭抿著唇，看著面前被關上的浴室的門，聽著裡面傳來的嘩嘩水聲，緊繃著的雙肩放下，整個人回到最放鬆的慵懶姿態。

她不會承認，周遲靠近的那一瞬間，她的心跳快的有些犯規了。

霍辭魔怔了似的，在透明陽光下伸出手，逆著光的角度，連指尖都有些透明。

是陽光太暖嗎，霍辭的指尖有著灼人的溫度。

和周遲那雙薄唇的溫度一樣，灼人心魄。

霍辭拍了拍自己的臉，還真是魔怔了。

光憑周遲那一張臉，她就淪陷了。這也太草率了，周遲，是狐狸精嗎？

果然是素的太久了啊。

霍辭走過去，倚在浴室門口，把門敲地震天響。「喂，你能不能快點，我還要用呢。」

門「唰」的一下打開，周遲穿回了昨天的衣服，性感的肌肉掩藏在白色襯衣之下，黑色的西裝配上那張冷淡的臉，妥妥的禁慾系男妖精。

周遲冷著臉，手指扣著襯衣袖子上的扣子。霍辭這才注意到，周遲有一雙很好看的手，白皙纖長，骨節分明。可以看到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就在幾分鐘之前，那雙手，還在她的腰上曖昧的輕輕的摩挲。

霍辭低著頭，臉上浮起灼人的熱度。

周遲居高臨下的看著霍辭纖細的脖頸，白皙的，看起來像嫩滑的布丁，細細的，彷彿一用力就會斷。絕對領域的誘惑。

周遲默不作聲的讓到一旁，倚靠在門上，看著霍辭擰開水龍頭，一捧清水潑在臉上，仔細的抹上厚厚的洗面奶，整張臉像是被塗滿了白色奶油。霍辭對著鏡子細細的揉搓著臉上洗面奶的泡沫，鏡子里是周遲目不轉睛的目光。

霍辭的動作停了停，沒有轉過頭，從鏡子里對上周遲的目光，「怎麼？沒見過女人洗臉？」

周遲眼底浮起淡淡的笑，雙手抱在胸前，大長腿倚在門上，「沒有見過你這樣的女人洗臉。」

周遲看著窗外的陽光，目光跟隨著浴室里的女人移動。

霍辭洗漱完，將一頭長髮紮成高馬尾，棕色眼影在眼尾輕輕一掃，迤邐，冷淡。

霍辭的房間里只有一個小小的簡約的衣架，所有的衣服都掛在上面，整齊的黑紅兩色里，夾雜著隨意而又舒適的白。窗外的陽光正好，霍辭拿著正紅色的衛衣和黑色的牛仔短褲，走進浴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隔斷周遲的視線。

周遲摸了摸鼻子，習慣性的朝口袋裡摸過去，缺什麼也沒有。周遲眯著眼，看著窗外的陽光，煙癮犯了，想抽煙。腦海里，卻是早上看到的綿軟溝壑，還有那一團黑色。

「呵，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周遲靠著窗，看著熱鬧的巷子，喃喃低語。

對面有賣糕點的小鋪，一個姑娘穿著薄荷綠的連衣裙，看到周遲，手裡端著剛烤好的桂花糕，仰頭的動作凍結住，直直的看著周遲，嘴張開，是驚愕的模樣。

想到浴室里的霍辭，周遲勾了勾嘴角，越活越回去，就回去吧。反正挺開心的，周遲伸出手，在陽光下對著糕點鋪的小姑娘招了招手，「嘿，早啊。」

和煦的陽光下，端著香氣四溢的桂花糕的姑娘像是見了鬼似的，手中端著的糕點一扔，就往屋裡嘴裡大聲的喊著：「媽！媽，媽…….」

屋內的婦人走出來，看著冒失的小姑娘，再看了看地上的桂花糕，「嚷嚷什麼，見鬼了？你看看你，我剛烤好的桂花…….」

「媽，辭姐屋裡有男人。」

「我跟你說，今兒你下午別吃飯了，你…….」

「你說什麼？男人？」婦人跟隨著少女的目光抬頭往上看，對上了周遲那張明晃晃的帥臉。

「今天的太陽是從東邊升起來的吧？」

………

周遲看著樓下二人的反應，覺得很稀奇。

霍辭換好衣服，走出來，看著窗邊的周遲，聯想起在浴室聽到的早上好。神色冷淡的瞪了他一眼，「周先生還是自重一點的好，別給我惹事情。」

「看來霍小姐是個私生活很檢點的人。」周遲看著霍辭，眉眼之間夾雜著愉悅，「素了這麼多年，要是想開葷，我隨時歡迎。」

霍辭冷淡的拉開抽屜，拿出昨晚從周遲身上拿出的錢包還有手機，扔在床上。「沒想到周先生這幅好皮囊，竟是做皮肉生意的。」

「人果然，是不可貌相。」

周遲聽了霍辭的話，反而笑了，趁著霍辭不注意，拉著她的手腕，把人拉倒自己懷裡，「那霍小姐覺得，我值多少錢。」眼睛卻是看著床上的手機和錢包，他差點就要忘了，此行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