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夜色，濃墨卻並不重彩。雲城的夜晚一如既往的淡泊夾雜著點涼意，霍辭關掉店裡的門，提著一打啤酒和外賣往家裡走。

天上的月亮照在她火紅的外套上，窺得一抹艷色。

「唔」

霍辭嘴裡不成調的曲子停了下來，借著月色，看向自己的腳下。

黑色的，模糊的，人影。

反射弧過於漫長，霍辭在半刻後，甩開手中的東西，驚叫著跳到一旁，寂靜的巷子里是窗戶打開的「吱呀」聲還有「他媽的誰啊？」的咆哮。

霍辭沒有吱聲，她不是膽子大的人也不喜歡管閑事。或許是十幾分鐘前發生的事太刺激，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沒有掉頭跑掉，而是向前走了幾步，蹲了下來。

伸出手摸了下，溫熱的，僵硬的，帶著點黏膩。鼻尖是濃重的血腥味，霍辭皺了皺眉頭，掏出手機按亮熒幕。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幽藍手機燈光下，是一張沾滿了血污的臉。

霍辭借著手機微弱的光，將躺在地上看不清臉的這個大塊頭仔細的打量了一番，最終決定將這個人扛回家。

今夜，註定充滿了傳奇色彩。

「霍辭，你丫瘋了吧？」電話那頭是好友周曉的咆哮，霍辭看著躺在床上的男人，將手機拿的離耳朵遠遠的，卻絲毫沒有阻止電話那頭製造出的分貝傳進她的耳朵。

「你知不知道撿了個男人回家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霍辭歪了歪頭，窗外的月亮金黃色一輪，並不圓滿，「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霍辭。」周曉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帶著點無奈，「且不說他是個男的，最重要的是你說了，他來路不明，渾身血污。」

「霍辭，你答應過我，不會再讓自己捲入禍端。」

周曉大概是氣急了，那個「再」字咬的很重，砸在霍辭的心頭，陳年舊事化作的那根釘子，又往裡扎了點。

霍辭的手指摩挲著男人的輪廓，無可奈何，帶著點飛蛾撲火的決絕，「我知道啊，可是曉曉，人我已經帶回來了。」

「我心裡有分寸的，你放心吧。」說完霍辭掛了電話，起身朝浴室走去。

床上的男人傷口已經被做了細緻的處理，臉上的血污被清洗幹凈，露出本來的輪廓。烏黑的劍眉，緊閉的眼眸，蒼白的唇色。渾身都透露著冷淡和凌冽。

浴室里霍辭任由水流噴灑在臉上，一室的水霧裡，耳邊迴響著周曉的話。

她來雲城的那一年彷彿已經過去很久了，她和周曉分別的時候做了什麼保證呢？

不再熱血，不多管閑事，不再讓自己捲入無端禍事。

這麼些年，她一直都秉承著這樣的原則。雲城的春夏秋冬不知道過去了幾度，她總穿著或是正紅色或是黑色的衣服。她臉上的表情總是淡漠，一副脫離世俗的冷淡。

偶爾也會笑著同巷子里的小孩子玩鬧，這樣恍惚著，過往的歲月跑的很遠很遠，彷彿就沒發生過一樣。

霍辭關了水，換上白色的短袖擦著頭髮上的水，輕輕的坐在床沿。

床上的男人還在昏迷中，霍辭看著他的臉，不由得嘆了口氣。

終究是破例了。

看了看巴掌大點的屋子，除了一張床之外，再無別的可以躺下睡覺的地方，霍辭擦幹頭髮，輕輕的爬上了床，在男人身邊躺下。

周遲是在一種燥熱的感官中醒來的，耳邊是輕柔的帶著點淡淡的甜味的呼吸。周遲沒有動，窗外的月色投進淡淡的光，他睜開眼睛，身上橫搭著一隻白嫩的，女孩子的手。

他低頭，看到黑色的頭，女孩子小小的一隻趴在他的懷裡，八爪魚一樣纏著他。

臉上沒有黏膩的感覺，大概是傷口已經被清洗幹凈。

周遲沒有推開身上的人，他不確定，推開是不是會弄醒她，弄醒她，對自己是否有弊端。

周遲的大腦飛速旋轉著，回憶著自己的所在地，耳邊的呼吸很輕，噴灑在脖子上，癢癢的，某些獨屬於夜晚的慾望慢慢覺醒。

周遲的眸光暗了下去，身上的人翻了個身。周遲趁機坐起來，借著月色，居高臨下的打量著霍辭。

霍辭歪著頭，睡相幹凈甜美，卸下了白天的冷淡，白皙的臉軟嫩無比，小嘴微張的模樣有點可愛。

周遲在微涼夜色里打了個冷顫，這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除了內褲之外，什麼也沒有。

「呵」周遲輕笑一聲，眼睛已經適應了這樣的黑暗，在屋子裡仔細的轉了一圈。巴掌大的地方，浴室的角落裡扔著他的衣服，帶著血跡的。

周遲扶了扶額，撿起衣服擰開水龍頭，在細小的水流下搓洗著衣服上的血跡。

「你醒了？」

身後冷淡的聲音響起的時候，周遲差點被嚇到。這女人，妖精嗎？走路沒有一點聲音。

周遲回過頭，看著女人冷淡的表情，還是覺得熟睡中的她比較順眼。他低垂著眸子，看著穿著寬大的白體恤的霍辭，目光掃過她白皙的腿。

「是你救了我。」周遲看著她，神色淡淡的，說出的是一個肯定句，沒有絲毫疑問。

霍辭對上周遲的眼睛，如想像中的，那雙眼睛濃墨一樣，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霍辭轉過身打了個哈欠，「只有這一張床，你隨意。」重重的砸回床上，被子一卷，再沒有說話。

周遲歪著頭，舌尖舔了舔後槽牙，抿出一抹笑，「周遲。」

聲音裡帶了不易察覺的笑，低卻不啞，醇厚的像陳年的酒。

霍辭覺得耳朵癢癢的，不想搭話，可是想到男人那雙眼睛，還是閉著眼淡淡的開口，「霍辭」

周遲搓洗著手中的衣服，轉頭看了一眼床上隆起的一團，「瓷器的瓷？」

月光淡的像水，霍辭翻了個身，輕輕的說「辭舊迎新的辭。」

周遲彎了彎唇，沒再說話。室內安靜下來，細小的水流聲里，霍辭睡了過去。

霍辭再次醒來是在周遲的懷裡，暖暖的，硬硬的。霍辭抬著頭看周遲，這男人心態真好，她還以為，他會睡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