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楚家风云(下)
小说: 南国有风 作者:飞豆雾花 字数:4578 更新时间:2019-09-22 03:26:25
翌日,银烛夫人带上画像出了宫,沈佩陪同前往,这一趟去的是楚达大将军掌管的骁骑府。
骁骑府坐落在燕梁东市大街,西市便是徐威上将军的威扬府,徐威原先投在楚达麾下,是楚家军中一员大将,后来受玲珑帝赏识,升为上将军,徐威常念徐大将军的知遇之恩,两人时常约着喝酒下棋,世家交好。
要说这楚达,那真是个风云人物,玲珑帝初登基时,楚达便已子承父业,早早披甲上阵,那年南陲尚不安稳,濞国历经百余年积累,自以为兵强马壮,意欲毁坏邦交,于是屡屡进犯瑶国,一再滋扰瑶国边陲。
多少朝臣劝着玲珑帝忍气吞声,为大局咽下这口恶气,唯有楚大将军主动请缨,南下平乱。玲珑帝原本就要发怒,忽然见那朝堂之上,满朝元老之中走出来一个少年将军,他眼神锐利如鹰,浓眉大眼,阔面重颐,威风凛凛,玲珑帝与楚达一见如故,方才舒展开了眉头,
挥袖下旨,准了奏请。
楚达与玲珑帝双双年少,一个是主少国疑,一个被疑纸上谈兵,那番寂寞无人可与之言说。楚达率兵出城,玲珑帝亲自出宫相送,万幸是楚达未曾辜负玲珑帝信任,他戍守南陲整整五年,非但斩退了濞国大军的锐气,还将边境往南推了三十里。
濞国于是遣派使节入京,请求停战,两国又重修于好,楚达凯旋而归,濞军听闻楚大将军回了燕梁,饶是如此,仍然不敢再进犯瑶国,如是几十年,南陲终得太平安稳。那支令濞军闻风丧胆的楚家军更是扬名天下,楚达回京,玲珑帝更是迫不及待地将他封为大将军,楚
达也由此成了玲珑帝的宠将。
“夫人,骁骑府到了。”
华辇在骁骑府前停下,银烛夫人下得辇车,听得军府外的校场传来一阵又一阵整齐响亮的操练声,他不由感叹,不愧是楚家军,果真是气贯长虹。
军府前守着两名侍卫,忽见这贵夫人到访,于是上前恭恭敬敬地询问了几句,得知他是宠妃姬银烛之后,便立即回头去禀报了大将军。
银烛夫人跨入骁骑府,拂面的暖风里夹带了一丝浓郁的香气,再一看,原来是军府里的花圃种着一排茉莉,茉莉初开,浓香馥郁,枝叶像是今早才被人精心修剪过。
“夫人,想不到楚大将军是个如此细心之人,这些茉莉全然不像是下人打理出来的。”
“大将军妻妾早亡,他又是个忠贞之人,至今未曾续弦,恐怕这些茉莉是大将军种来悼念亡妻的。”
侍卫前去通传,片刻之后,一位身长八尺脚下生风的男子迈出府来,那男子已是知命之年,须发也已半白,但仍然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不怒自威,沈佩猜到这位就是楚达大将军,也不由得想象他年轻时候究竟是多么威风。
“银烛夫人到访,楚达有失远迎。”楚大将军踱至银烛夫人面前拱手行了一礼,后者立即欠身还礼,楚大将军乃是股肱之臣,进宫面圣亦可不行跪拜之礼,如今他拱手行礼,已是对银烛夫人极为尊重。
“姬银烛冒然叨扰,大将军切莫怪罪。”
“夫人言重了,请。”
楚大将军将银烛夫人迎进骁骑府后园,下人早已在园中备下了香茶,此时后花园中忽然传来欢声笑语,银烛夫人随即朝笑声传来的方向瞧去。一排排低矮的茉莉花后,几个侍奴正追逐嬉闹,当中有一位小公子,身穿惨绿罗衣,衣袂翩然,眉眼如画,那些侍奴自然都是陪
着他在园中玩耍。
“想必那位就是楚二公子吧?”银烛夫人的目光追在那小公子身后,脸上满是笑意,沈佩也顺着夫人的眼神看了过去,原来那天真无邪的绿衫少年便是楚二公子,听风少爷。
“听风终日只爱嬉笑打闹,让夫人见笑了。”楚大将军说起爱子时,那威严又令人惧怕的脸上忽然露出温柔一笑,“不知夫人出宫所为何事?”
银烛夫人笑而不语,只是朝不远处的少年招了招手,唤他到跟前来,楚听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见爹爹身旁正坐着一个陌生男人,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只瞪着双眼好奇地与银烛夫人对视,银烛夫人朝他一笑,楚听风却立马躲到了侍奴身后,十分怕生的样子。
侍奴将这只淘气的小猫从身后拽了出来,接着蹲下身子,拭去了他额头的热汗,再接着将他领到银烛夫人身前。
“听风,这位是银烛夫人,见了还不快行礼?”
小猫瞪着圆圆的一双眼睛,盯着银烛夫人看了好一会儿,就是不肯下跪,眼见着爹爹要发怒,伴在楚听风身旁的侍奴立马按着他的肩膀,叫他跪得端端正正的,勉强叫了声“夫人万福”。
“楚二公子也该有十岁了吧?”
“听风是今年二月初八满的十二岁。”
“那不正巧是惊蛰?”银烛夫人笑道,“难怪楚二公子生得如此明媚,原来是生在第一茬桃花盛放之际。”
银烛夫人话音落下,看着楚听风的眼神也愈发柔和可亲起来,楚大将军见此,似乎也隐隐察觉出了他的来意,楚将军不动声色地将楚听风带到身边,那小猫儿倒也乖觉,转眼就往爹爹身后一躲,仿佛将银烛夫人当成是来拐带自己的坏人。
“实不相瞒,本宫今日来骁骑府,是想求大将军一件事。”
“夫人有何事相求?”
“本宫听闻楚大将军膝下有一双爱儿,楚二公子已年满十二,大公子稍长六岁,如今已到了适婚年纪。本宫专程来此,正是替消儿来提亲的。”
“这......”楚将军低声沉吟,面露难色。
银烛夫人早已料到他的反应,且不说楚将军是否愿意将儿子送入皇宫,就算是他肯点头,楚将军心目之中最合适的人选也绝不会是姬消。楚将军向来拥护的是华照君姬锦,依着楚达的性情,他未必会是苏后的党羽,但却实实在在欣赏华照君的为人,至于姬消,不提也罢
。况且,银烛夫人求的不仅仅只是一桩婚事,楚达亦明白,若将爱子配给了姬消,那便是明着要对抗苏后,这对楚家,对他视为珍宝的一双孩儿都并非好事。
“夫人,不是下臣不答应,只不过此事还应当问过听云的意思,不巧,听云今日不在军府上,夫人还是改日再来吧。”
“大将军,本宫知道你心有忧虑,姬银烛可以性命担保,绝不会让大公子受半点委屈。”
“夫人......下臣还是那句话,此事要有听云点头答应,方能作数。”
楚达一再婉言拒绝,可银烛夫人却依然不肯放弃。
“既然如此,本宫也不便再为难将军,是消儿没这个福气。”银烛夫人又扫了一眼方才陪着楚听风玩耍的几个侍奴,又笑道,“既然不能结为姻亲,不知大将军肯否让本宫在这侍奴之中挑一个带入宫中?”
“夫人,你这是......”楚达脸上一副不知该拒绝还是点头的神情,他万没有料到,银烛夫人横竖要从他府上带个人走才肯满意。
“大将军难道连一个侍奴也不愿意割爱?”
“下臣不敢,请夫人自行挑选。”
得了楚将军允许,银烛夫人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在侍奴之中仔细挑选了一番,最后执起其中一名侍奴的手,将他牵出队来,侍奴惊讶地抬起头,眸子微微颤抖,连带着楚将军的脸色也变了变。
“夫人!他......”楚将军欲上前阻止,但却被银烛夫人打断。
“大将军,本宫知道你不会言而无信,既然本宫相中了他,那今日本宫就一定要带他回宫。”
被银烛夫人牵在手里的侍奴不知所措,又过了片刻,他才缓缓一跪。
“楚听云见过夫人。”
侍奴终于道出姓名,原来这个打扮成下人的年轻男子便是大公子楚听云,此刻躲在楚将军身后的小猫儿也探出半张脸来,恨恨地瞪着银烛夫人,只以为银烛夫人当真要拐走楚听云。
银烛夫人将这满脸惊慌无措的孩子扶起来,又亲昵地拉住他双手,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楚达知晓他并非误打误撞才挑出了自己的儿子,银烛夫人观人入微,远比他所想的还要精明。
人人都以为方才银烛夫人的目光是聚在楚二公子的身上,谁知一直映在他眼中的,竟然是身旁这个容易被人忽视的侍奴,原来从一开始银烛夫人便认出了楚听云。
楚听风与侍奴嬉闹时,手上从无轻重,但他却唯独对楚听云小心翼翼,只消楚听云一个眼神示意,这二公子便乖乖收起爪子,随他走到银烛夫人跟前,又是楚听云才让二公子跪下行礼,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他也还是叫了声夫人。
楚听风连爹爹的话也未必肯听,世上能将他治得服服帖帖的,只有楚听云。
“楚大公子,本宫点中了你,稍后你就坐上本宫的辇车,随我回宫,如何?”
“夫人,听云......”
“你始终是大将军的爱子,本宫自然不能就这么把你带走,”银烛夫人示意宫侍将画像呈上,接着展开,送到了楚听云的手上,“这是消儿的画像,本宫把这画像送给大公子作见面礼,大公子若不满意,可随时拒绝本宫。”
楚听云在旁听了许久,早已听出爹爹不愿答应这门亲事,画像被送到他手中,楚听云还未仔细看一眼就忙开口要拒绝。
“大公子不必现在就回复本宫,天色不早了,本宫该回朱鸟殿了,大公子如若拒绝,几日之后就将这画像原封不动送还回来,本宫自然就会知道你的心意了。”
银烛夫人回宫,楚将军亲自相送,后花园中只剩下了风云二子,楚听云抱着画像站在原地,待人走了好一会儿,他才敢私自打开画卷,咬唇偷偷看了几眼。
画卷之中的人便是楚冷君姬消,楚听云得了他的画像,这下展开看了,也算是初次见面。楚听风见哥哥看着画像,脸上的神情不断变换,先是惊讶,后是发愣,原本只是想看两眼,但却不知不觉看了许久,并且丝毫不见厌倦。
楚听风的心情忽然跌至谷底,他恨不得夺过那画像撕个粉碎,眼下天色渐晚,一阵大风平地而起,吹卷起风沙,楚听云这才回过神,紧张地将画像收起来,小心护在怀里,生怕这风沙弄脏了画卷。
楚听云幻想着那会是一位英勇无比的武士,同他父亲那般骁勇善战,他微微弯起嘴角,颊边飞红如霞,神思又再飘远,却不料这时候有人忽然用力扯了把他的衣袖,将他身子也扯得歪了歪,楚听云吃了一惊,低头便见弟弟皱着眉,气鼓鼓地盯着他。
“听风小乖,你怎么了?”
“我不喜欢你入宫。”楚听风的声音生硬中带了一丝哭腔,满是醋意,说完还扑上去抱住楚听云的腰,力气大得险些将他撅倒在地上。
“嘶......”楚听云被弟弟撞疼,拧起了清秀的五官,但还是无奈地抚了抚他的小脸,安慰道,“小乖,夫人不是说了可以拒绝么?哥哥不一定真的要进宫啊。”
“真的?”
“嗯。”楚听云点头哄着弟弟,楚听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接着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画像,他立马撅起嫣红的小嘴,粗鲁蛮横地抓起哥哥的手,强行勾起他的手指,按了个手印。
楚听云笑着摇了摇头,弟弟已经十二岁,但脾气仍然还很幼稚,他只当楚听风是一时孩子气,可楚听风却真心真意想用这个手印将哥哥锁在自己身边。
楚大将军曾娶一妻一妾,大公子楚听云是正妻所生,二公子楚听风乃是庶出,他二人皆是亚父早亡,楚听风几乎是哥哥一手带大,这兄弟二人形影不离,哪怕已经十二岁,楚听风仍然每晚都缠着要和楚听云睡在一起,怎么劝都不听。
楚听云对弟弟十分溺爱,父亲又时常忙碌,有时甚至在骁骑府留宿,连楚府也不回,因而家中的大小事务从来都由楚听云一手打点,楚听风贪玩撕坏的衣袍是他亲手缝补,挑嘴不吃的剩菜也是他收拾了残局,以至于楚听风一张口就只知道知呼唤哥哥,每日都黏在哥哥身
后,旁人收拾管教他不服气,非要等哥哥开口,楚听风才肯乖乖听话。
夜里,楚听云将画像挂在了自己房中,就这么与画中的人对看着,看了良久,嘴角始终衔着淡淡笑意。
还是楚听风坐在榻上闹了一声,他才醒过来,叹了口气,又回头去哄弟弟。楚听云被弟弟一把拉到床榻上,他像是吃了疯草似的,不管做什么动作都粗暴极了。
楚听风脸上冷冷的,伸手就上去解开楚听云的衣带,扒下了哥哥的衣袍随手扔在地上,楚听云想伸手自己脱,谁料却被他一手挥开,楚听风非要亲自为他脱,没几下就将他剥得只剩亵衣,接着又把哥哥按倒在了床上。
楚听云愣住,他没想到听风这小子还在生气,没完没了的,连眼睛都起红了。
他非要从身后抱住哥哥,将下巴搁在楚听云的肩上,双臂紧紧搂住哥哥的腰,呼吸喷洒在楚听云的侧颈上,唇瓣似有若无地厮磨着哥哥温暖又滑腻的肌肤。
“小乖,天气好热,快放开哥哥......”楚听云扯了扯弟弟箍着他腰的手,不反抗还好,一反抗楚听风反而抱得更紧了,疼得楚听云皱了眉,念他还是个孩子,也便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