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萧家有子初长成
小说: 南国有风 作者:飞豆雾花 字数:3500 更新时间:2019-09-22 03:26:22
时光荏苒,去年天气旧亭台,一转眼竟过去了整整八年。
十余年前,萧夫人在爱儿房前亲手植下的西府海棠如今已枝叶繁茂,亭亭如盖,眼下正值阳春三月,坐落在幽深巷子中的萧府也渐渐拂下面纱。
海棠花枝悄然探出白墙,含蓄地垂下满枝深深浅浅的花苞,羞涩不敢绽放,唯恐占尽了春色。萧夫人种下的这株海棠,树龄有十六年,与这棵树的主人年岁相同,寻常人家若是在院中种了海棠,十余年后海棠花探出墙外,便是在和路过门前的行人昭示,吾家小儿正待字
,恰是二八年华时。
此花虽非南国生,却胜红豆寄相思,愿君多采撷,多采撷......
燕梁城中的冰人也懂得识花辨人,一见着谁家院子里有海棠盛开,冰人便上门做媒,见花如面,谁家的海棠开得最好,那花主人必定精明能干,心灵手巧。
可有一户人家却是例外,他们家的海棠即便盛开,也没有冰人敢上门保媒,非是这户人家贫无立锥室如悬磬,相反,恰恰因这家境太过优渥,才令得不少人望而却步,不敢登门。更何况,这户人家的少爷并非寻常人。
皇城脚下有个传奇萧家,在燕梁城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萧家早在二十多年前便落户燕梁,因祖辈受皇室重用而跻身名流。然而萧家的传奇却是在近几年才成就的,并非是萧家又得了什么恩赐,也不是萧家又有人升了官,那为人津津乐道的“传奇”,竟是一位年
仅十六的和君。
“小谢!小谢?!”夹带着微微怒气的声音忽然从门庭外传来,须臾,便见有人大步跨进门来,连身上的官袍也顾不上脱。
“老爷,何事让你如此大动肝火?”萧夫人不紧不慢迎了上去,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似乎早已习惯了夫君这般模样。
“小谢这个臭小子也忒不像话!”萧老爷刚从宫中回来,不知遇上了什么事,竟憋了一肚子火气,如今在夫人面前才稍稍收敛了些许怒意,乖乖张开双臂,让夫人为其脱下官袍,“夫人,我不是一早就吩咐过了,再有人蹲在墙外就立即赶走!你倒是出去瞧瞧,那一个个
人模狗样的东西蹲在我家院外,这是我萧府,不是市集!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老爷,你就随他们去吧,你让家丁把他们赶走,这要不了多久,那些人肯定会回来继续守。赶来赶去的也不是办法,要怪就怪我们萧府的花太艳太香,老爷何曾见过不招蝴蝶的花儿?”
“我只怕到时有人会说我萧甫家中种的,是邪花!”萧老爷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在厅中环视了一圈,纳闷道,“人呢?”
“老爷问清影?清影一早就跟小谢出门了,说要去见那位郑家公子,忙着呢,没空理你这个爹。”
“啧!夫人啊夫人,你怎么能让清影随便去见那个什么公子?他和蹲在墙外的那班人有何区别?还不都是怀着非分之想!”
“好啦,老爷发完牢骚没有?再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也只不过是想想罢了,再说了,儿大不由我,横拦竖拦他还是要出去,老爷你就放心吧,清影有分寸。”
萧老爷听完夫人一席话,竟然把自己给气得笑出了声,他点点头,略略附和。
“这我倒的确不必担心,你呀......自小就教他好高骛远,我真怕他日后眼光太高,会找不到归宿。”
萧夫人佯怒,捶了萧老爷胸口一记,接着又挽了他的手臂,去到别院用饭。
萧老爷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几乎每年春天,萧清影房前的海棠花盛开之际,都会吸引不少公子哥儿来驻守墙外,争夺那落在墙外的海棠花瓣,并为此一掷千金。区区几片海棠花瓣,如何能竞标上千两黄金?只因人人都想做萧清影的惜花人,只愿萧郎能对他们施舍一眼。
不知燕梁城里有多少风流公子为那大名鼎鼎的萧郎衣带渐宽,萧郎名动京城,见过他的人都道他有摄人魂魄之能,萧郎之貌美,可令春光妒恨,一颦一笑绝代色,举手投足气若空谷幽兰,他的身姿绰约轻盈,连万花之王的牡丹亦为之倾倒。
萧清影自小便身带怪病,每逢雷雨之夜总是头疼欲裂,因此他将一只豇豆红的瓷瓶随身带着,瓷瓶中装着的,乃是异常珍贵的渡雪丹,佳人抱病总是格外惹人怜爱,久之,萧清影这个奇怪的热病便被人取了个别名叫西子病。
西施捧心犹让人怜惜,萧郎若是将眉头皱上一皱,只恐怕会让人心碎。
这日雨过天晴,湖边春色正好。
郑家公子在湖边约见萧清影,雨后的湖面还笼罩着一层薄烟,水面同天光一色,格外清冽。
郑公子早早等候在了约见的地方,可萧清影却迟迟不来,不知过去了多久,郑公子在湖边等得双腿酸涩,可脸上仍然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烦,只因他等的人是只能在梦中见上一面的萧郎。
萧清影肯赴约,已是他莫大的荣幸,岂敢有丝毫抱怨?
“少爷!萧公子来了!”身边的奴才一动不动盯着不远处的街道,一刻不敢怠慢松懈,直到街道尽头缓缓走来一主一仆,主人着一身白衫,迎着熏熏春风而来。
郑公子猛然回身朝对面的街道看去,果真见有人慢慢走来,容貌渐渐在雨雾中变得清晰。人还没有完全走到面前,可郑公子却先僵直了身子,神色慌张,不知如何应对。
“郑公子,恕我来晚了,方才路上有些阻碍,我并非有意让公子你久候。”
郑公子好不容易才鼓足了勇气抬头,正好对上萧清影的双眼,谁料正是这一眼,竟让他失了神,呆呆傻傻的,一个字也不会说了。
小谢跟在萧清影身边,早已对这样的反应见怪不怪,只是他仍然忍不住要发笑,见了他家少爷还能保持镇定的,恐怕全天下也找不出半个来。
“嗯哼嗯哼......咳咳!”小谢故意咳嗽了几声,这才惊醒了恍惚之中的郑公子,萧清影身边这个少年侍奴浅浅一笑,颊边露出微微梨涡,带着几分调皮,“郑公子,小谢方才瞧见一只笨猫从树上掉下来啦!”
“呵呵......是么......那这猫可真笨。”郑公子笑了笑,眼神还有些呆滞,还以为果真如小谢所说有什么笨猫从树上摔下来了,殊不知小谢口中的那只笨猫就是他自个儿。
“侍奴多嘴,恕清影管教无方,还望郑公子千万不要介意。”萧清影微微笑过,这一笑又让郑公子看直了眼,顿时连话也说不好了。
“不不不......不介意!不介意......”非但说不好话,这舌头不知什么时候也笨拙起来了,“萧......公公......公子,天色尚尚早,不如让在下带.......带公子游......游湖可好?!”
小谢才被萧清影斥了声多嘴,这会儿心下顶天的不痛快,自然越发对面前这个郑公子瞧不顺眼,小谢于是把小嘴一撅,学着郑公子说话时的样子开口道。
“多多多......多谢郑公子的好意!我家少爷不不不爱游湖!”
郑公子知晓自己在萧清影面前失了态,这个叫小谢的侍奴天生一张利嘴,又是个鬼灵精,可不好惹,他这一学舌,立马便让郑公子闹了个大红脸,不敢再开口说话。
“小谢!你太无礼了。还不快给郑公子赔罪?”
“萧公子,不碍事的,本来就是我不好,忘了你不是来游山玩水的。”郑公子笑得腼腆,“来人,前方带路。”
郑家的下人在前方领路,慢慢将一行人带到一片正在修建的学堂,学堂已近修建完成,很快就能接收孤儿与穷人,萧清影眼前一亮,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郑公子有如此善心,实在令人敬佩!”
“萧公子过奖了,钱财不过身材之物,更何况广厦千万,庇天下寒士亦是我的心愿,啊,对了,我还命人在学堂周围买下几亩田地,好让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能学习耕种,自食其力。”郑公子顿了顿,往萧清影处看了一眼,笑道,“好让他们以后都像你一样,常怀慈悲
之心。”
“郑公子,那些天天蹲守在我们萧府院外的公子爷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呢。”小谢掩唇一笑,心道,个个名流公子都是这样讨好萧清影的,一点新意也无。
“哼,郑某与那些肤浅之辈不一样,郑某虽然只是个商人,但绝不是只知道追逐美色的脂粉客!”
萧清影来得虽然迟了一些,但却正好赶上施粥,既然已经到了学堂,萧清影自然亲自上阵,和下人们一起给孤儿分发食物。
小谢恼得想跺脚,真是一刻也不得清闲,原本以为只是来学堂看一看,没想到还得卷起袖子干活儿。
唯有萧清影不畏辛苦,也不管自己还穿着一身白衫,若是弄脏了该怎么办,萧家虽然举家迁到了燕梁,但每月初三仍然保持着救济难民的习惯,因而萧清影素来乐善好施。
岂料天公不美,天只是稍稍转晴了一会儿,一眨眼,这滚滚的浓云又压了过来。幸好还有学堂可避雨,萧清影与郑公子在一屋檐下避雨,此处人多拥挤,郑公子挨在萧清影身边,隐隐还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萧清影常年服用渡雪丹,百花之香早已渗入肌肤。
大雨倾盆而下,忽然,萧清影瞥见学堂外还站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孤儿,他不顾大雨浇头,反而在雨中狼吞虎咽刚发到手上的馒头。这一幕叫人看得心酸,萧清影尤其不忍,冥冥之中,他似乎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可却又记不起来究竟在何处遇见。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小谢见萧清影神情呆滞,眼中不知何时竟蓄满了泪水,可他却浑然不觉。
“小谢,你看那个孩子,他好像一个人......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人。”
“少爷,你又在胡思乱想了,你是头回来这里,怎么会见过他?”
萧清影怅然若失,他亦怀疑自己是又犯了病,于是,他从腰间摸出瓷瓶,倒出一枚玉色丹丸于手心,吞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