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小说: 浮光掠影 作者:飞豆雾花 字数:3388 更新时间:2019-09-22 03:25:53
第四十二章
“楚红玉!我只当他是个普通苗人,你现在告诉我他是古桓少城主夫人,你!”
影画回到聚义山庄,楚红玉才解释了半年前他认识阿骨的前因后果,万没有想到那个风骨竟然是乌蒙少城主的妻妾,气得影画在房内来回踱步,接着一把抽出桌上的剑,摔到楚红玉面前,冷冷道。
“事已至此,你自行了断吧。”
“影画,你这是做什么,我死了,谁来照顾你?”楚红玉忙把剑拾起来,收回去,紧紧抱在怀里不让影画再拔出来,后者看着他的目光只是冷肃,后拉平了嘴角冷笑一声。
“你做出这等淫人妻妾的丑事,不自裁,难道还等着人家上门来讨伐你么?你毫无廉耻,败坏家风,我若容你继续苟活,便对不起恩公,对不起楚家!”
“你听我解释!”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对不住你,对不住我死去的爹娘,你要杀我泄愤,我不拦着,可你当真不会后悔?”
楚红玉说完这话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平日里他耍这无赖行径便罢,然而此刻影画正在气头上,此话一出,楚红玉便见影画的神情变得比刚才更加冰冷,佩剑在他怀里收着,仅仅只是一瞬,影画就从小几上取了一柄短匕,毫不犹豫地朝楚红玉的心窝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剑刃快要刺进楚红玉的胸膛时,突然有人破门而入,挡在了他身前,逼得影画只好停手,短匕只离来人的咽喉差了半寸。
这来的不是陌生人,正是方才在酒楼遇上的苗人,他那一头银色的长发尤为瞩目,绝不会认错。阿骨垂下眼帘,看着险些抵上他喉咙的短匕,他张开了嘴,唇瓣却微微颤抖,泪珠儿便顺着他的脸颊滚落,断珠似的。
“影公子,风骨知道你为人正直,不容许紫翎山庄的少主人行差踏错,我今日来,不是为楚红玉说情的,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影公子连那剑穗也可以分一半给我,却介意我是乌蒙的夫人,怎么你没有想过,堂堂古桓的未来首领,为什么会宠爱一个男妾?我的亲姐姐被老首领推入药炉,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就这么被当成献祭品。我和乌蒙有血海深仇,他宠爱我,不过是因为我对他而言还有活着的价值。我身为风氏的少主,却被迫嫁入古桓,风骨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我更不会重蹈我姐姐的覆辙,如果你是我,当如何抉择?”
“风骨,影画不可能与你感同身受,如果我是你,我会拒绝乌蒙,哪怕他要掀起血雨腥风,我便奉陪到底。红玉是我恩公的亲子,楚家唯一的血脉,我不希望他卷入你们南疆的纷争。”
“我明白,所以我拼命找机会出城,也仅是为了向楚红玉辞行,风氏的先祖正是厌倦了战争才隐居山林,可如今古桓咄咄相逼,南疆的太平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我的族人深受外族侵压之苦,能带领他们去抗争的只有我,只能是我。”阿骨的嘴角绽开一个笑,似乎不想把自己说得太可怜,徒惹人笑话,接着又把收在袖子里的办边穗子递回到了影画手上。
“影公子有容人之量,我见识过了,可惜你高估我,也低估了你在红玉心里的地位。他对我,只有这么多罢了。”阿骨抽出一根细细的丝线,又是一笑,“你往后也不要总是对红玉这样冷漠,那会伤了他的心,半年前,红玉从我身上顺走了一瓶药,他这个傻小子以为那是解尸毒的药,其实那是生死蛊,是新婚夫妻之间为了表示愿意和对方同生共死的誓约。你们俩,谁也离不离不开谁,只要其中一方背弃了约定,就会被生死蛊反噬。”
楚红玉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半年前他当乌蒙是君子,是阿骨的良配,却从没想过在阿骨心里,早就做好了决战的准备,忘了阿骨还是风氏的少主。
“你说够了没有!”楚红玉懊恼地抓起阿骨的手腕,眉头也紧紧皱着,还把阿骨吓了一跳,“我楚红玉轻易不对人发誓,我说了不会让你再回到乌蒙身边,就是不会放手,到底还要我说几遍!你想一个人去冒险,想得美!”
“影画......”
“你做了决定的事,我不会劝你放弃,”影画收起短匕,背过身去,似乎不想再理会楚红玉,阿骨眨了眨眼睛,试探着问了一句。
“影公子,我听闻汉族男子娶妻,跟我们南疆很像,只是我们用不着分主次和大小。那我们......”
“我不是他的妻子,”影画冷冷地回了一句,“他只配做一个情人。”
“影画!”
“我累了,你们都出去。”
这一日,楚红玉身边多了一位夫人,可他非但笑不出来,反而辗转难眠,从前只羡慕别人享尽齐人之福,左拥右抱,谁知落在自己身上,竟是一头烦恼。
这夜自然没有睡好,楚红玉不过打了个盹就到了天亮,嵩山弟子严守戒规,每日鸡鸣而起,勤修武学,楚红玉起身梳洗,便听得有人轻轻敲门。
“楚师兄,家师有请,让弟子来通传。”
“知道了。”楚红玉理好衣服,打起了精神推门出去,嵩山掌门陆痕风是楚平南的生前至交,楚红玉初上嵩山时,陆痕风正在闭关修练,今天正是他出关的日子,陆痕风第一个要见的就是楚红玉。
楚红玉跟着两个嵩山弟子来到内堂后院,此时院落里的一株枣树下,已有一位身穿灰蓝布衣仙风道骨的灰发老人等着他,楚红玉不敢怠慢,立马朝老人抱拳鞠躬。
“晚辈楚红玉,见过陆掌门。”
“不必多礼!”老人闻声转过身来,望着楚红玉的眼里透着欣喜,不由得两步走上去拍了拍楚红玉的肩膀,笑叹,“你就是楚贤侄?好!好啊......想不到一转眼,你已经长大成人,果然生得一表人才,颇有你爹当年的风范。”
“陆掌门过奖了,红玉还记得,第一次见陆掌门的时候我还只有三岁,红玉个性顽劣,把嵩山的百草延益丹当成糖丸吃了,结果吐了三天三夜。”
“可惜你爹娘早早病故,我也没能见他们最后一面。”陆掌门说到此处,不禁勾起一阵酸楚,连楚红玉也淡下了笑容,感怀身世。陆掌门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楚贤侄,你家祖传的烈风十三刀,你如今练得如何了?”
“红玉从七岁起练习烈风十三刀,十几年来不敢有一丝懈怠,不如就让红玉在陆掌门面前献一次丑。”
陆掌门笑着点了点头,楚红玉得他老人家首肯,便解下了背后的赤飞沙,当年名震江湖的烈风十三刀虽然只有十三式,但刀法招式繁复变化无穷,不易驾驭。
陆掌门与两名弟子站在院中观看,其中一名弟子突然提议与楚红玉切磋比试。
“楚少侠,一个人舞剑未免无聊,不如让在下陪少侠对招,借此抛砖引玉,少侠意下如何?”
“求之不得!”楚红玉大喜,他早就想领教嵩山派的绝妙剑法,可又怕太过冒昧,不敢贸然请嵩山派的前辈们赐教。
要和楚红玉对招的是陆痕风门下大弟子叶远山,年纪与楚红玉相仿,不过二十四五,生得仪表不凡修长玉立,他右手长剑出鞘,使了一招万岳朝宗,这本是与前辈过招时的恭敬剑招,使向楚红玉却有谦虚之意。
楚红玉见叶远山如此谦逊,还未过招便在心底钦佩起这位师弟来,嵩山派果然是名门正派,历经百年威名不减,不由得他不服。楚红玉也一招秋风落叶迎上去,不料那长剑在叶远山手里挽了一个极漂亮的剑花,又瞬间推出一剑,轻松挡开了楚红玉的刀,楚红玉暗地一惊,好快的剑!
他还未回神,叶远山那厢已出了两招,他疾步退后躲避,生生被逼退,可此时距离开场,他和叶远山仅仅只过了五招。
楚红玉睁眼提气,不敢再松懈,他使出全力对抗嵩山派的十七路剑招,怎料还是不敌这位叶师弟,楚红玉也交战过不少高手,其中以陆家五公子陆凝为个中翘楚。陆凝剑法超绝,少年成名,是为数不多让楚红玉也佩服的人,然而叶远山的嵩山剑比陆家三才剑更快,更轻灵飘逸,相传是嵩山开派的师祖公受仙人梦中指点,领悟而成。
砰!——
楚红玉在叶远山面前节节败退,一声清脆碰撞声,楚红玉手上的赤飞沙已被叶远山挑飞,他败了,败在一个与他同龄的嵩山弟子手下。叶远山收剑于怀,退回陆痕风身边,朝楚红玉抱了一拳,神色仍温和谦逊。
“楚少侠,在下输了。”
“叶师弟果然好剑法!输的人是我才对。”楚红玉羞愧难当,见叶师弟如此气概,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叶师弟小他几个月,明明胜了比试却这般自谦,五十招内若不胜,便说自己输了,楚红玉连自觉被辱的资格也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陆痕风见他失意落魄,便上前将赤飞沙还到他手上:“楚贤侄,老夫方才已经见识过你的烈风十三刀,虽神形俱备,但似乎比起当年楚巨侠所使的刀法,还有所不及。”
“说来惭愧,家父英年早逝,红玉从未见爹爹使过烈风十三刀,就连影画也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因而总是不得其法。”
“楚贤侄,你可知道我嵩山派的弟子每日都是如何练功的吗?”
“每一个嵩山弟子入门之后第一年都是不学功夫的,每日走山路,到十里外的杏花溪去挑水,每晚都要打坐练气,只有勤修内功才可以支撑起外在武功。”叶远山如是说道。
楚红玉听完之后沉默起来,脸色比起之前更加苍白,宛如一个死人,叶远山看向师父,担心道。
“师父,徒儿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话音才落,楚红玉忽然笑了一声,对陆痕风鞠了一躬:“陆掌门,我想去看一看嵩山下的杏花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