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先生，你看！」

談舒安順著穆與豐給他指的方向看去，煙火劃過一道道亮麗的大弧線，流光溢彩，瞬間的美麗過後化為灰燼，這裡人還挺多，可唯有那個方向值得關注，是穆父穆母，他倆不惜丟下兒子特意跑出來看煙火作秀。

「別這麼驚訝，我爸爸就這樣，打小就把我們兄弟三個當情敵，怪我們搶走了媽媽的愛，明明就是他自己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別生小孩不就好了，談先生你敢相信嗎，我國小三年級就開始寄宿生涯了。」

穆與豐雖然是抱怨著，但整個人卻很歡快，翹起的嘴角出賣了他的真實想法，在父母恩愛的家庭里，小孩的撒嬌就算偶爾會收到無視，但也是福祉的啊，自己是父母愛的象徵呢！

談舒安牽著穆與豐的手，笑著安慰道：「辛苦你了。」

「談先生，你…你太自律了……」

自律？談舒安輕笑，一雙眸子里全是情意，什麼叫被拴，這就大概是了，他家青年還這麼愛玩愛鬧騰，一旦嘗過放縱的滋味，他還怎麼做回原本的禁慾冷酷總裁啊！

「你不滿意了？」

「滿意呀！」牽著牽著，穆與豐就挽上了他的手臂，像極了一對真正的老夫老妻了。

自律多好啊，談舒安總會給他足夠的空間與自由，不會強迫他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也不會壓榨他，體貼入微，細緻又溫柔。

「我小時候其實跟你差不多。」

「什麼？」

「呵，就是我爸媽，爸對我媽極好，我媽一個大家閨秀嫁過來，我爸特別怕他受委屈，但他呢，嚴肅古板的一個人，連句話都不會說的溫柔。」

「那這一點，談先生你可贏啦，你說話的時候溫柔死了。」

談舒安側目看了眼身邊的人，穆與豐眸子里盛著煙花的光，特別亮，真的是典型的談吹啊！

「有一次，我爸不知道因為什麼發了好大的一通火，回家就把我們姐弟三個數落了一遍趕回房間去。我媽給他煮了杯茶，卻燙了手指，你都想像不到，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握著老婆的手，滿滿的愧疚，輕輕的吹著，道著歉。」

「如果我被燙傷了手，談先生你也這樣嗎？」

「想都別想，」談先生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聲音更柔了些：「因為你沒這個機會的。」

「上次還是我做的飯呢！」

「那不是因為你懶得出門，最後還不是我重新給你做了份咖喱土豆雞。」

「那碗還是我洗的呢！」

「我不是會開了一半跑回去給你做飯，後來打電話，碗才會被你偷偷洗了。」

「那也是我洗的。」

「好好好，下次都你洗。」

「？？？」

談舒安耐心的陪著穆與豐翻舊賬，多好呀，他們又舊賬可以翻，他們在彼此的生活里，一舉一動都構成了回憶。

煙火其實在哪都可以看，只是講究的是，身邊是否是這個人罷了。

談穆二人散步散到了舊橋，並非橋很舊了，而是這座橋的名字叫做舊。

舊橋的確也有些年歲了。

明月光華沉入湖裡，泛起微微漣漪，此處煙花爆竹聲已經小了很多了，盛大的煙火只剩下微弱的火苗在一竄一竄的。

「談舒安，新的一年多多指教。」穆與豐覺得有些冷了，向前跑了幾步，站在橋上，笑咧咧的向他伸出手。

談舒安緊跟著上前，把他微涼的手握住，「分明是餘生多多指教。」

「談先生，你一直順著我真的好嗎？」穆與豐都快懷疑了，他哪裡是結了個婚，他覺得自己簡直是掉進蜜糖罐子里了，每天都齁甜齁甜的。

「戀愛就該很甜。」其實是你很甜。談舒安抱住他，輕輕的吻額。

穆與豐想要談戀愛，即使他最終妥協於談舒安領證的要求，但談舒安卻也願意實現他這小小的少男心。

更何況，是陪喜歡的人談戀愛啊！

兩個人在外面邊互甜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聊的很隨便，也很零碎，可以是花兒為什麼那麼紅，也可以是商業互吹。

返回穆家的時候都已經快深夜十二點半了，零點的鞭炮聲已近尾聲，就見著穆爺爺一個人蹲在大門口抽煙斗，煙草燃燒時發出星星點點的光芒，味道有些大，卻不是特別嗆人，穆爺爺身上都是寒氣，一地的煙頭，包括嘴上還叼著的那一根，可見在這裡蹲了有一會了。

歲月到底是如何，或許只有真正歷經滄桑的人才會明白，其中的無奈與無力。

穆爺爺與談爺爺是老相識，他們和張大爺是一所大學畢業的，天南地北，這得是多大的緣分啊！

那時候與現在可不同，那時候什麼都沒有，青年們就憑著一顆赤子之心橫衝直撞，越耿直，越不可掩飾。

至於為什麼分開的呢？

似乎是一個項目里的小錯誤，兩個人產生了分歧，談爺爺覺得穆爺爺的行徑以小見大就是不負責任，穆爺爺則覺得問題不大，沒必要小題大做，談爺爺就摔門而去，緊接著就是辭職信，再接著就是後會無期。

就連兄弟們的婚禮，都無從得知。

這可真是一段孽緣！

談舒安不清楚，也不懂穆爺爺口中的兄弟情，因為他接手談家以來，一直都是自己扛，家裡的小姐妹負責吃穿買。

穆與豐玩弄著談舒安的手，輕嘆了一聲，哄著老爺子趕緊去睡覺了，大過年了，別想這些了。

想這些，還有什麼用呢？墓碑上的人永遠留在了十二年前了。

穆爺爺抹抹淚，讓他們倆快去睡吧，自己抽完這一根，放完新年的第一聲鞭炮，也就去睡了。

穆與豐看著老人家，心裡也格外不是滋味，能令老人家心心念念這麼多年的心事，這得是多重的分量啊！

見勸不動，他倆也只好回了穆與豐住的那個屋子。

屋子裡很幹凈，看的出來被整理過，房間里還帶著幾分陽光的味道，還有那未開啟的行李箱。

「談先生，如果我們以後有分歧，無論如何都不要分離。」穆與豐放鬆的躺在床上，腦袋枕著雙臂問向談舒安。

「絕不分離。」談舒安附身吻了吻穆與豐的唇，「什麼分歧，我都聽你的。」

「萬一我錯了呢？」

「陪你，錯下去。」談舒安收拾的手微頓，繼而笑著回道。

「那要萬一我真錯了呢，做了十惡不赦不可原諒的事呢？」

「比如呢？」

「比如我想密謀談氏產業，把你推下台，我自己當董事長呢！」穆與豐講的越發興奮，彷彿真的蓄謀已久一般。

「以江山，博美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