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樓中，蘇月舒不聲不響的向老鴇要了桶熱水，推到內間，對著蜷縮在床上，用被子將自己的頭裹住的柳孤鴻道：「柳師兄，熱水打來了，要不要，我扶你……」

「我自己能來。」柳孤鴻一把掀開被子，撐著床柱站起來，晃悠悠地向木桶走去，每走一步，身下像是刀割一般。

「柳師兄，真的不用我扶你嗎？」蘇月舒試探性的問道，語氣中帶著些歉意和心虛的意味。

「現在起，離我兩米遠，多謝。」柳孤鴻沒好氣道，雖然心知他是中了毒，但是好好地清白居然給了一個男人，最不能容忍的是，自己還是下面的那個。

自尊心嚴重受挫，再加之全身上下無處不疼，柳孤鴻的心弦早就被撥成了錯雜的亂曲，種種難言的負面情緒在心間盤旋。

蘇月舒一方面惱怒自己的失算，另一方面也心知理虧，雖然中毒，但當時到底有些意識，腦中不自覺地回憶起柳孤鴻痛的梨花帶雨的模樣。

二人你爭我斗這麼久，從未見柳孤鴻哭過，此時再想起那時柳孤鴻抽噎的聲音，和滾落的淚珠，以及臉上殘留的淚痕，心中的某處像是被什麼撥弄了一下，微微一顫。

好容易扒到了浴桶的沿邊，柳孤鴻抬腳踩上矮凳，正要跨進浴桶，發軟的腿卻怎麼也不聽他的使喚，只跨進了半條腿，一軟一空，失去平衡的柳孤鴻頭朝下栽進了浴桶里。

「咕嚕嚕，我不會游泳。」鼻間，嘴裡，溫熱的洗澡水像是找到了傾瀉的入口，瘋狂的灌進，驚慌失措的柳孤鴻偏偏又手腳發軟，只能無措地在水裡胡亂的撲騰。

「柳師兄？」聽到動靜的蘇月舒慌忙趕過來，將濕淋淋的柳孤鴻從水桶里撈起來：「沒事吧。」

「咳咳咳咳咳。」柳孤鴻本能地抓住手邊的東西，撕心裂肺的嗆咳著，待痛苦稍稍紓解，這才發現自己坐在蘇月舒的腿上，白色裡衣被水打濕，黏附在身上，隱約可見自己修行的完美身材。

「放開放開。」臉頰上立時飛起了兩片蝦子般的熟紅，柳孤鴻趕緊跳了下來，腳落地的瞬間卻發軟到無法支撐身體，再度軟軟地倒在了蘇月舒的懷裡。

「這姿勢，很熟悉，像是在哪裡看過一般？」雙手扶住蘇月舒的胸口，柳孤鴻仰頭，茫然的喃喃道。

「自家妹妹看過的瑪麗蘇霸道總裁文，女主跟男主，似乎都是在這種姿勢中生情的…..我…..」意識到自己拿的是女主的劇本，柳孤鴻果斷的推開蘇月舒，卻被後者緊緊摟住。

「蘇月舒，你幹什麼？放開。」

「柳師兄這個狀態，應該站不住，我扶你去床上，順便把衣服換了。」蘇月舒橫抱起柳孤鴻，將他放到床上，旋即立刻後退三步，低聲道：「剛才扶你的時候，你那裡，好像受傷了，要不要藥膏？」

「.…..你還好意思說。」愣了許久，柳孤鴻才反應過來，咬牙切齒道。

蘇月舒自知理虧，乖乖的坐到一旁，其實，他直到現在還是發矇的狀態，平日里跟柳孤鴻吵嘴吵慣了，但到底大事上還是默契，況且二人也是斗鬥嘴，賭賭氣，若說有什麼深仇大恨，那卻是言過其實了，眼下這情況，雖談不上深仇大恨，卻是難解的問題……

屋子裡一時靜默如冰，柳孤鴻默默地穿著衣服，蘇月舒靜靜地想著自己的心事，正當柳孤鴻準備披外袍時，眼前黑影掠過，一隻手迅疾的捂上了自己的嘴，一座人形的山欺身而上，將自己壓在身下。

「蘇……」

「噓，好像有人來了。」蘇月舒做了個「噓」的手勢，而後俯身在他的耳邊喃聲道。

「這妖氣……」蘇月舒順手放下床邊的簾子，柳孤鴻凝神屏息，已是感受到一股逼近的妖氣，這妖氣，似乎熟悉的過分。

「咦，是，是，這個，這個房間，怎麼，怎麼不在了？」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一道細弱的男聲響起：「那些，那些讓人疼的，東西好像也，也不在了，但是，人，人呢？找，找不到人，羽姬會生，生氣的。」

床內，二人的臉上同時掀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容：「原來是他，來的正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