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貳 微笑停留的地方(上)
小說: 日落了二十九次 作者:筱若奈衣 字數:5771 更新時間:2019-09-22 11:51:37
----------------------------------------------------
chapter 貳 微笑停留的地方
0.0
早上5:30 。
沒有鬧鐘,納若卻莫名醒了。 朦朧著眼推開房門,嗯,洗手間…這個處居的格局…?
【往左轉走到頭就是洗漱間。】
一道聲音突地浮現在腦海中。
身體自然而然的轉過去後,納若才後知後覺的僵住下來。
【呵呵,你是誰?」】
那道男聲自若的又響了起來,聲線溫和,卻讓人捉摸不到發聲的源頭。
這聲音…是在醫院照鏡子的時候那個聲音!
納若一個激靈衝進洗漱間,開燈,鏡子里,男人的身影略顯單薄。
「是你麼?不二…周助?」
小心翼翼的湊到鏡子前,納若小聲的開口問道。
鏡中的身影一閃,原本清晰的鏡像竟是漸漸模糊起來,又緩緩的清晰的顯現出男人的輪廓來,晶眸眯起,微微一笑。
【你好,我是不二周助。】
幹凈的,柔軟的,毫不做作的聲線絲絲縷縷的鑽進了納若的腦海,像層層密網束住她的思維。
納若呆愣愣的張大了嘴巴。
【那麼,佔據我身體的你是誰呢?】
男人年輕的笑容實在炫目,納若連恐懼都去了大半,只諾諾的看著他:「不是我自己來的。」
【呵呵,】男人笑出了聲,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我可以在我的身體成像的時候被你看見,很有趣呢。】
有光就能成像,那不就相當於無處不在了麼。納若不做聲的朝鏡子小心的動了動肩,鏡中的身影卻是毫無波動。
【你是女孩子吧?】鏡子里叫不二的年輕男人竟然隨意的側坐在了洗漱間的漱洗台上,鏡子里只有他寬闊的側影,他狀似不經意的抬頭問道,帶著盎然的笑意,柔軟的睫毛像一隻即將翩飛的蝴蝶輕輕顫動著,語氣卻是胸有成竹。
納若的目光不知為何粘到了他顫動的睫毛上,烏黑而又纖長,輕盈的帶出了笑意的弧度:「你這麼會這樣認為呢?」
【因為——】男人戲謔的拉長了話音,彷彿可以洞察一切的目光緩緩的在納若身上移動,【你摸過我的身體啊,真是大膽呢。】
摸過……
納若愣愣的倒退了一步,不知所措的望著鏡子里的那個淺笑盈盈的男人。
一個女孩子摸男人的身體怎麼想都不太好,而且現在的情況下知道彼此是異性也很尷尬,反正他也看不見自己的吧,絕對!絕對不能承認自己是女性!
這樣想著,納若努力皺起了眉頭,擺出一副嚴肅認真的樣子:「你誤會了,我是男人。」
【這樣啊.】不二微微翹起了嘴角,【吶,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納若咽下了自己的名字,目光隨著不二微闔的眼一動,脫口而出:「我叫日落。」
【日落麼?有趣的名字。】
「我知道這個名字很奇怪啦。」
隨口取的名字能不奇怪麼,納若也想不通為什麼剛才神使鬼差會想到這個名字,只好懊惱著咬了咬嘴巴。
【吶,落君請多多關照哦。】男人沒再細問下去,微微傾身,隨意而優雅的行了一個禮,鏡子里他的後腦勺也跟著晃了晃。
納若愣了愣才倉促的也鞠了個躬:「那個,我想問,我要怎麼才能回去呢?」
【那個啊。】不二的笑容緩緩的斂起,露出了銳利的晶藍色的眼眸,盯著納若看了一會,像是透過自己這具身體試探那個不安的靈魂,良久,他溫和的歉意一笑,【抱歉,我不知道。】
納若有些失望的垂下了眼簾,這樣啊…會不會,就這樣,永遠回不去了呢?回不到自己那具身體里,回不到,從前了呢?
想到這些,她一直惶恐不安的心竟然漸漸平靜了下來,沒有難捨、難過,亦沒有痛苦,只是有些悵然若失。
「不二…你不害怕麼?」
從剛剛開始就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還笑盈盈的,這個男人真是奇怪,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害怕什麼?很有趣的樣子呢,不是嘛,小落?】不二的眼眸早就藏了起來,他笑眯眯的注視著這另一個自己,【小落不也是沒覺得害怕麼?】
納若沒有做聲,打開了水龍頭,雪白的水花從管口汩汩的涌了出來,低下頭掬了一捧水拍打到臉上,冰冷的水珠洇濕了額前的劉海,濕漉漉的耷拉在額前,納若的聲音悶悶的,她小聲的呢喃道:
「也許,離開自己,我會更快樂。」
也許,真的離開了德川這個姓氏,我才會更快樂吧。
【這樣啊。】不二略顯驚訝的看著面前的「自己」。
納若抬起頭,仔細的看著鏡子里的那個還帶著少年氣息俊秀味道的男人搖了搖頭,即使被這樣提問,她也沒有覺得有什麼好可惜的。
被世人稱為病態的感情,終究也該好好看開吧。
【小落不想回去咯?】不二看著納若認真的表情,心底沉澱的一種柔軟的情緒慢慢的浮現。
「啊,讓我留下來,好不好?」納若扒著自己的手指:「我會儘快把身體還給你,如果可以的話, 只是目前,讓我留下來,好不好?」
不二的目光和她懇求的眼對上,便笑了起來。
----------------------------------------------------
0.1
早上納若按照不二的提示趕到網球部的時候晨訓已經開始了,按照某個風輕雲淡的傢伙的話來說就是「快自覺走到手冢那裡領罰跑圈數吧」。
「抱歉,不太記得路。」納若有些局促的站在手冢面前,她向來是不善與人打交道的,儘管所有人對「他」很熟悉。
「還不能劇烈運動吧,不二。」手冢看了一眼納若頭上的紗佈道:「這個星期的社團活動就一旁休息吧。」
「十分感激,手冢。」如釋重負的走出了球場,納若找了一個長椅坐了下來,初來乍到就被罰跑圈的話她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還好有著受傷的借口。
「不二同學,你的頭…?。」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接著,一個梳著高馬尾的女孩從長椅後關心的湊了過來,坐在了納若的手邊。
納若眨了眨眼,這個女孩子是?她下意識想張口詢問不二又反應過來閉上了嘴,問不二在旁人看來是自言自語很奇怪的吧。
女孩又驚呼起來:「好漂亮!不二同學的眼睛果然像傳聞中的那樣!」
傳聞中…是什麼?
【是網球部的經理詠美哦。】不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納若下意識循著聲源低下頭查看,長椅下,一道淺淺的光影隱隱綽綽的晃動著。
「不二同學,你在看什麼啊?」叫詠美的女孩子也跟著看了過來。
「沒什麼。」納若轉過了身,好奇怪,不二怎麼知道我想問她是誰?而且,納若看了一眼給自己遞飲料的女孩,他的聲音貌似只有我聽到了。
【呵呵,這就是心有靈犀吧。】
納若準備接過飲料的手被他的聲音驚的微微一抖,接過了詠美的飲料,她嚐試著在心裡說出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想什麼你都會知道?】
【也不全是這樣,小落在想什麼我是不會知道的,如果是主觀意識的和我對話我是可以聽到的。】
納若放下心來,朝詠美笑了笑:「謝謝你的飲料。」
「不用的。」詠美甜甜的一笑,漂亮的杏眼眯了起來。
這笑容…納若暗暗想了想,怎麼會有點像不二笑起來的樣子。
「不二同學受傷了麼?早上就聽到一些說不二同學失憶的傳聞呢,是真的麼?」詠美熟稔的和納若開口問道。
「嗯,撞到頭了。」納若打開瓶蓋,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不二的手很好看,白凈而纖長,虎口的繭是練球蓄成的吧,還有指腹薄薄的那層繭,是樂器麼?翻開手掌,清晰的三條掌紋優美的延伸開來。
「那……」及川詠美期待的抬頭看著納若:「還記得我嗎?」
【不二,要怎麼回答?】
仗著現在高過及川一個頭的身高,納若自是看到了她眼裡的那抹情愫,同為女性,她怎會不懂,是喜歡不二的吧,及川。
【小落難道記得?】不二不知是無意還是故意的上挑了語氣道。
面對這個滿臉期索的女孩,納若有些不忍,自己那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這樣子的卑微而細小的滿臉期待的看著他呢?
「抱歉,不記得了。 」只是略帶歉意的開了口,納若眯起了眼,藏起了所有愧疚的情緒。
「…沒關係的。」女孩低下了頭:「我是及川詠美,東大網球部的經理。」
「是經理啊,很辛苦的工作的吧?」納若把目光投向了晨跑結束後在球場練習的那群人,網球是一項運動量很大的運動,很累人,可為什麼還會有那麼多人喜歡,那麼多人去追求技術的強大呢:「及川為什麼要做網球部的經理呢?」
一旁的女孩看了看納若,笑了起來:「不辛苦,每天訓練的大家才是辛苦呢。」
「也是啊,他們。」納若還是看著球場,熟悉而陌生的一切,那些在空氣中賓士的小球,落地、彈起、滾落……
【小落會打網球麼?】
不二的聲音清晰的蓋過了擊球聲。
【以前學過一段時間。】納若收起了目光,和不二「說」起話來。
【很少練習麼?】
【不是,我不怎麼喜歡網球罷了。】納若放下了手中的飲料,【這種耗體力又會弄得臭汗滿身的運動,我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麼你們都會喜歡啊。】
納若說的是很不客氣的,就像是在生什麼氣一樣,不二卻沒有在意,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因為,網球能讓我覺得快樂啊。】
匿居於某處的那個男人就那樣開心的說著,【打網球的時候可以什麼都不用想,只要看著球就好了。】
什麼…都不用想麼?
他也是這樣的麼。
納若努力剋制住自己又開始滑向某個人的思緒,岔開了話題,【不二是什麼時候開始學網球的呢?】
【國小的時候吧,和裕太一起學的。】提及弟弟裕太,不二的聲音都輕快了起來,那種由發自內心的喜歡,連納若都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不二很在意裕太呢。】納若腦海里浮現出那個彆扭又冒失的少年來。
【呵呵,作兄長的都會在意自己的弟妹的。】
【所以無論做了什麼作為兄長都會包容麼?】納若又問道。
【因為是兄長啊。】
不二笑呵呵的說,納若一時之間不知再說些什麼好。所以,坐在樹下長椅上的「男子」只是垂下了眼,然後笑了。
----------------------------------------------------
0.2
下課鈴拉響,講台上的講師一鞠躬結束了課程,合上手提和教程走出了講廳,本是安靜的講廳便漸漸喧鬧了起來。
「大石,你下午沒有課吧?」菊丸坐在大石旁邊一臉哀怨的樣子:「我快累死了喵~。」
「大家除了手冢、不二和乾,下午都沒有課吧。」大石站起身清理著桌上的書本。
同在講廳里的納若目前對「不二」這個稱呼卻是毫無敏感度,她正在睡覺,沒錯,頂著「天才不二周助」的身體睡覺,對一個國高剛畢業的學生來說,大一第三學期的課程有點為難人。
「不二又在睡覺啊。」菊丸湊近趴在桌上捂著臉睡覺的「男人」:「都睡了幾節課了吧,身體還沒好可以請假嘛。」
「還是先叫醒他吧,這樣睡會感冒的,而且已經午休了。」大石略顯擔憂的看著睡得正熟的納若:「不二,不二。」
「下課了不二,不二吃飯了?」菊丸瓮聲瓮氣的大聲搞怪道。
「不二」略顯單薄的身體一震,恍惚的眯著眼抬起頭來。
納若一睜開眼,菊丸那張作著鬼臉放大的臉讓還沒有熟悉菊丸的她足足三秒沒有回過神來,三秒過後,她抬手狠狠地拍到了他的臉上。
「啊!不二!你居然打我!你居然打我的臉!」菊丸捂著被結結實實拍到的鼻子跳了起來。
「誒?菊丸是你啊。」納若混亂的思維慢慢的清醒起來:「一醒來嚇了我一跳呢。」說著她一副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口掩飾著自己的慌亂。
「不二你太過分了!」被「不二「不同往常卻又比往常更加「中傷」到的菊丸怨憤的奪門而出,留下還沒反應過來的納若和大石。
「大石,他怎麼了?」納若已經完全忘了自己不久前給了人家一個巴掌的事:「我做了什麼嗎?」
「不二…你剛才,一醒來就打了英二。」大石艱難的開口。
「我沒有。」肯定的語氣,認真的表情,納若瞪著屬於不二周助的晶藍色眼眸,嚴肅的澄清道,明明是她被菊丸驚嚇到了。
「不二,這是事實,你這樣會傷到英二的心的,難道真的是受傷後連性格都變了麼,不二……」
「好了好了,」納若無奈的擺手打斷了他:「我剛醒來的時候可能不太清醒,我去道歉好了,」納若說著一件件的收拾自己桌前的東西,剛睡醒人果然就不太清醒啊 。
「英二會去哪?我去找他。」
「啊!這個時候應該在校門的甜食店吧。」大石還沒有回過神來,這樣子的不二無論從哪看都是很奇怪:「大家應該都在那裡。」
納若整理好了書本:「對了,大石。」
「嗯?」
「我的宿舍在哪?」難道要把這些書帶回大學宿舍麼,好麻煩,儲物室離這邊好像更近?
「難道由美子小姐沒有告訴你你是住在學校附近的公寓麼?」大石也清好了自己的物品,對「不二」的問題很是無奈。
提到不二的姐姐,納若又想到她早上送自己來的時候說的那些話:「呃,由美姐說 『有什麼不清楚的問大家就好了,姐姐走了,周末要早點回來啊。』就是這樣,大石。」
大石秀一郎有些無話可說,不二家的人,他也算是了解的,要說哪裡不對的話,他覺得不二變得有些笨了。
納若靦腆的笑了笑,偏過頭下意識的像往常那樣把耳後的頭髮甩到一旁,動作進行到一半理所當然的卡住了。居然忘記了自己現在是男性這個事實了,納若生硬的把頭轉過來, 果然,不二那種樣子學不來啊。
什麼都不知道的納若和大石邊說著話邊往大石說的那家店走去,她一路上為了應付大石都有些吃力,對於不二也就沒怎麼有精力去和他交流了。
三月伊始的空氣中帶著這個月份特有的涼潤,甜品店裡的空氣都渲染了甜美的氣息,一群年輕的男人對桌而坐,一個酒紅色頭髮、發梢微微卷翹的男人正氣呼呼的往嘴裡塞著一勺又一勺的冰激凌,漂亮的貓眼卻還瞪著對面的同伴。
「不二,你要道歉!」
「對不起,」對座的男人愧疚的看著他還發紅的鼻子:「你的鼻子沒事吧?」
「沒事啦沒事,我才沒有那麼小氣呢,」菊丸嘟了嘟嘴,笑嘻嘻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倒是不二你一定要快點想起大家啊,你這樣子很讓人擔心的吶~。」
「啊,知道了。」納若生硬的笑了笑,這也不是她能決定的啊。
「不二,你下午有一節經濟史的課吧?「坐在另一張桌子上的乾問的是「納若」卻把目光投向了不二旁邊坐的手冢。
「我不知道,不記得了。」納若十分誠實的回答道,她對不二陌生的課表記得的混亂,而且按照國高來看,現在應該還是春假時期,而東大卻還沒放假,大抵是個別院校的調整吧。
「等會跟我走。」手冢看了乾一眼,自覺地開口,「我們在一起上這節課。」
「真是謝謝手冢了,你果然是個體貼的人。」納若學著不二的樣子眯著眼笑著看著手冢,自己的想法卻脫口而出:「話說,手冢知道我的公寓的住址麼?」
「你說什麼?!」菊丸瞪大了眼睛:「你和手冢平常就是一起回家的啊,你們住一個公寓誒!」
「噗!」納若口裡的果汁很不聽話的噴了出來,直接殘害了坐在她對面的人:「啊!菊丸我不是故意的。」
「不二,你…!」臉上掛著果汁的菊丸無比內傷的撲到了大石懷裡:「噴我一臉口水就算了居然還稱呼我菊丸~喵~大石!!。」
…一慌張就忘了稱呼的問題,納若不知如何是好的看著菊丸。
「不二,」乾突然探頭湊到納若面前:「你剛才是用的女性的自稱吧。」
「誒誒?有麼?」納若拿起紙巾佯作鎮定的擦嘴,之前還用男性自稱用的好好的,果然一慌就…唉,掩飾的朝對面雞飛狗跳的菊丸塞去紙巾:「對不起啦英二,我還是不是很習慣。」
「哼!不二我這次是不會再原諒你的!我要和你冷戰,冷戰!」
……
一旁的乾抬眼看了一眼那邊混亂的場景,下意識把目光投向不二身旁的從剛才就沒有做聲的手冢。
手冢,你剛才應該聽得很清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