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寒暄著，一小廝忽地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大叫道：「不好了，王爺，府外有人鬧事！」

戚無虞倒是一臉平靜，「若是男子來尋情仇，那便讓他要找的佳人與他見上一見，佳人若是願意隨他走，便讓他們走，若是不願，便舍他些錢兩打他一頓。若是美人來索情債，她身上如有信物，那便在府里撥一處院子，讓她住下來。這等簡單的事，還需慌張？」

那小廝似乎是被嚇得不輕，吞吞吐吐道：「有信物，可是~可是，那女的是個女妖怪！」

洛清歌決定下山，就有了心裡準備，可是沒有想到，真正下山後的場面還是要比她想像中混亂的多。

「妖怪！妖怪啊！」她才剛進城，那守城的將士便嚇跑了大半，留下來的幾個不是癱軟在地，就是直接嚇暈過去了。洛清歌因心情不錯，還心好地用她背上的長棍把人挑起來放路旁兩側，結果她一動，城裡的人嚇得更慘了，個個面色發白，又倒了一片。

街市上人仰馬翻，亂七八糟的東西扔了一地，不時還有幾個長舌的一邊跑一邊成團的議論。

「看到沒，她一隻手就能挑起幾個壯漢！這八成是個妖怪啊！」

「你~你們看她身上血淋淋地，一身藤草，說不定是個吃人樹精！」

「胡說，我看是只成了精的毛猴，你看她那長相、走路的姿勢，決計是個猴精沒錯！」

洛清歌聽得蹙眉，她心想她一個小姑娘，手無寸鐵，也就力氣大點，就被這群人污衊成會吃人的精怪，真是冤枉至極。她心有不忿，黑如鍋底的臉就更顯得暴戾恣睢，那一眾人退的更遠了。

「你……」洛清歌把手指向一個面色還算鎮靜的壯漢，結果她話還沒說完呢，那壯漢便腿抖如篩糠地跪下來，求饒道：「女妖，哦不，大仙饒命啊，我賤皮爛肉，不……」

他話還未說完，洛清歌就皺著眉打斷了他，不解道：「你同我無冤無仇，我為何要要你的命，食你的肉？」

那壯漢一聽，立馬拜得更勤了，不住道：「謝大仙饒命，謝……」

洛清歌聽得煩了，直接道：「你謝我作甚，我只是想問你裕親王府如何走？」她腦子裡雖然對這群人一堆疑問，但是自忖是個做事釐清要害的人，現在緊要的是去找戚無虞，那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可以以後再做明白。

「裕親王？」那人暗自嘀咕了一句，又看洛清歌一臉不耐的神色，生怕她突然獸性大髮結果了他，立馬低這頭用手一指道：「往這再走三百餘步左拐第五家，門口有兩尊石獅的便是。」

他話剛落音，忽地聽到嘭地一聲，重物墜地，壯著膽子抬眸一瞧，竟是一頭斷了氣的野狼。

「多謝！」洛清歌道了一句，也不管那人什麼反應，就直接朝他指的方向走去，臨到轉彎的時候，果然在一處宅子前看到了兩尊石獅。

眾人聽到她要找裕親王，臉上的表情立時由恐懼變成一種諱莫如深地譏諷和看笑話的神色，不住地交頭接耳地議論。

「咱們那個『痴美人』的草包王爺近來口味是越來越重了啊。」

「就是就是，以前還有點本事，你看近幾年除了會玩女人還會幹什麼？」

「當然是還會作詩啊！」那人說完還學這吟詩作對的模樣，端著腔調道:「『天下之事與我何幹，美人之事才萬般重要』，這可是我們那草包王爺親自作的，否則怎可有『痴美人』這麼響噹噹的名號！」

「只可惜唷，我看他現在是精蟲上腦，連美人不美人的都顧不上啦！啊哈哈哈！」

四周一番奚笑，然洛清歌的榆木腦袋，別說那些咬文嚼字的詩了，就是那些葷話也狗屁不通，照樣一臉喜色地往王府大門走去。

「你快去告訴魚魚，我來兌現心願啦！」洛清歌將戚無虞給她的玉佩遞予一小廝，開心道。

然她一笑，那黑如鍋底的臉就如咧開一道口子，在一團黑黢黢地頭髮裡面顯得甚是嚇人，好在洛清歌早有先見之明，在人快倒之前就把人扶起來了，黑瘦的手一觸到那小廝的肩膀又把人活活嚇醒了。

「聽說你已經想好心願了？」戚無虞坐在堂上，看著洛清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比起最初見戚無虞那一身狼狽的模樣，此時的戚無虞金冠束髮，雖是一身孝衣，毫無點綴，但是整個看起來要比她在遇到他時更加的耀眼奪目，只是那張好看的臉似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牽引住了般，明明嘴角上揚，但是眼眸里卻全無笑意，那似有千愁百緒的眉頭更是愈發沉重，彷彿下一刻，就要傾覆而下。

洛清歌愣愣看著他，忽道：「魚魚，你在這不歡喜嗎？」

戚無虞眼中的驚詫與惱怒一閃而過，但是面上卻依舊一副雲淡風輕地溫和模樣，語氣溫柔道：「姑娘，你可知你一介平民，隨意亂叫本王的名諱是什麼罪名嗎？」

洛清歌一臉迷茫，但仍是固執地問道：「你在這不歡喜嗎？」

「本王府有百仆侍奉，室有佳人風情萬種，有荏地不歡喜。」

洛清歌聞此更加不解，「你的歡不歡喜與旁人有甚關係，你……」

她還未說完，戚無虞的耐心終被她磨凈了，臉上有了淡淡的慍色，「本王問你心願可有想好，你說那些作甚？」

洛清歌見他不耐，雖不知為何，但想了想還是先說心願，遂脆生生地答道：「我想做你的娘子~」她回答的不卑不亢，毫無女兒的嬌羞，旁邊的小廝婢女一聽，先是一驚，然後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唯獨堂上的戚無虞看起來陰晴不定，他面上的笑意似乎徹底被抹平了一般，難見蹤影，洛清歌忽地忐忑起來，生平第一次覺得時日如此難熬，那些笑聲她全無心掛念，然戚無虞的沉默，卻讓她的心猶如滾進了油鍋之中萬般煎熬。

她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來，「你說只要你做得到，給得起便願圓我的心願。」她一雙眼睛眼巴巴地瞅著他，但依舊一無所獲。

旁邊一侍衛聞此，大喝道：「哪裡來的刁民，竟妄想做王妃，不給你點教訓，爾等不知天高地厚。」

話畢，十幾個侍衛便將洛清歌團團圍住，皆持拳頭粗的長棍，毫不留情地朝她揮去，一棍重過一棍，然洛清歌卻似沒有知覺一般，怔怔地盯著戚無虞，身體未曾挪過半步。

很快那長棍斷的斷、折的折，被鮮紅的血浸染地看不出原色。洛清歌雖皮糙肉厚，體質不同常人，但到底還是肉體凡胎，這樣打若是常人早已一命嗚呼，她雖一聲不吭，但也難堪其痛。

「王爺，這刁民似乎暈死過去了。我等應如何處置與她！」

戚無虞終還是抬了眸，他眼底神色變化萬千，忽地開口道：「她叫洛清歌，不叫刁民。」

眾侍衛一愣，不解其意，「那……」

「把她交予陳嬤嬤吧！」戚無虞說完這句話，再未回頭，轉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