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因為鳶兒找我來，所謂何事？難不成昨日那傷對鳶兒有什麼影響，我能保證他絕對無事。」

「無甚大事，讓你看看鳶兒。」

「……究竟何事？你不可能無緣無故讓我來。」

辰極道袍廣袖輕輕在面前的空中一掃，面前便出現一塊雲之境，而此時雲鏡之內不是辰鳶又是誰。那孩子已經換上了一套衣服，正騎在鯤的背上，懷裡抱著個木盆，盆裡面放的是辰極昨日里穿的那件衣裳。看地方那一鯤一人已經是到了雲霧澗西邊的溪水旁了。

到了地方後，辰鳶便從鯤身上下來了，也不知對鯤說了什麼，那鯤便忽然間變得跟他腦袋差不多大，在他身邊晃著。

隨後辰鳶撩了衣袖，脫了鞋襪，用木盆在溪中打了小半盆水，接著踩進盆里。

「這……」南忬指著雲鏡，嘴角抽搐：「那衣裳是你的吧，你徒弟受傷才醒，你便讓他給你洗衣服？」

「他的傷勢已無礙。」

「那你讓我看鳶兒，又讓他去給你洗衣服，我對著雲鏡看什麼？」

「的確無甚大事，讓你來看鳶兒。」下巴點了雲鏡的方向，表示他的確只是讓南忬看辰鳶而已。

南忬覺得自己眼角和嘴角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抽搐，他原以為辰極所說的看鳶兒，是指給鳶兒檢查身體。可此時此刻辰極雙眼盯著雲鏡內的人，那表情彷彿下一刻就會發出一句『可愛極了』的感嘆來一般。

『看鳶兒』，單純的就是看鳶兒。

南忬甚至覺得，面前這個基本無表情話又少到了極點的傢伙，說不準會忽然冒出一句「真可愛」之類的讚揚來。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辰極！南忬憋了口氣，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來。

許是覺得南忬已經看到了他徒弟，辰極滿意地收了雲鏡，開始與南忬下起棋來。

你來我往的片刻後，辰極開了口，將昨日夜裡辰鳶的事告訴了南忬。

而南忬，還未從辰極主動找了話頭的驚訝中回神便又因辰極所說的事兒驚訝了。

「你是說，他體內有另外的魂體？」南忬兩個手指夾著黑子，手在棋盤上空這子兒一時間沒處兒放。

辰極這次以沉默代替了答案。

半晌南忬才把黑子給放了下去，對辰極又更像是在對自己說：「鳶兒本身就是封印，封印啟蟄之後又被風凝旋帶走隱匿起來，那之後發生什麼我們都不知道，鳶兒他是神族，又有皉半生神力，能吞噬啟蟄並因此產生出一個新的魂也不無可能。但是你當真能夠確定那是封印吞噬啟蟄而新生的魂，而不是啟蟄吞噬了鳶兒一魂欺騙你？」

「確實沒有啟蟄的氣息。」

南忬搖搖頭，說：「你的神力因龍脊一事而近乎耗盡。」

辰極嗯了一聲，他知道南忬的意思，他現在神力不濟，便不能這般篤定沒有啟蟄氣息便不是啟蟄，事關鳶兒不可大意。

何況，雖為神族，卻也並非萬事都能知曉！

片刻後，南忬似想到了什麼般，問道：「如若的確是封印吞噬了啟蟄而生成了新的魂體，鳶兒的封印之力，還解嗎？」

「自然是要解的。」

「為何？」南忬說道：「如若真是吞噬了啟蟄，那便說明鳶兒神力之強大，他終能將封印之力與自身神力結合，突破目前無法修鍊還有神力被封印消耗的境況，那樣或許就不必解除封印。畢竟解除封印之力他必定會再承受一次劫難，你可曾告訴過鳶兒這些，他又是否願意？若……」

「莫忘了你先前所說，若是啟蟄吞噬了鳶兒一魂？」

「……」南忬睜大了眼睛，說道：「這……確實。無論是啟蟄吞噬了他的一魂，還是吞噬了啟蟄，都可解釋鳶兒元神有損，七情不全的之事。封印之力本就是他的靈魂。」

「沒錯，試想若是啟蟄，他能吞噬鳶兒一魂，便能吞噬更多，鳶兒並不安全；而若是那新生的魂體，既能吞噬啟蟄這樣的劍靈，會否安於沉睡在鳶兒體內？」

南忬頭一次發現，與辰極說話，居然也又自己無語的時候。

片刻的沉默過後，南忬喃喃出聲：「解除封印之力……」

他忽然抬眼看著辰極，說：「劍靈啟蟄一事是你的命劫，我們本是不該插手的，後來的結果就是你與皉被重傷，皉現在都還未蘇醒，風凝旋更是將鳶兒變成這個封印。」

南忬將黑子放回棋罐中，手指敲著石盤，面色帶了些不悅：「鳶兒封印之力的解除可能有兩個結果，一是，如果昨日夜裡你見到的實則是吞噬了鳶兒一魂的啟蟄，那麼他的封印被解除，如若我是說如若，我們都沒能在封印解除前後將他徹底毀滅，那他將不再是你一個人的劫。二則是，你昨日里見到的的確是封印吞噬啟蟄新生的一魂，他也算是鳶兒，封印之力解除便相當於封印消失，封印不存在這一魂也不存在，鳶兒可能從此往後都會是七情不全……」

「啟蟄、封印、亦或是那所謂封印吞噬後新生的魂體，都不該存在於鳶兒的體內。」辰極放下一子，語氣淡然：「我只要鳶兒安好便是，其他的我不想管。」

「……」南忬愣了一下，一時間竟是啞口無言，他與辰極對視著，在那張淡然的臉上，還有那雙眸子里找這些什麼，許久後南忬才開口道：「緋澤那蠢貨曾說，你並非表面看來的這般無欲無求，你今日算是又讓我開了眼。」

不僅向他秀可愛的小徒弟，居然還有意無意地表明了心跡。

如果說一開始辰極想解除鳶兒身上封印是因對鳶兒對皉和緋澤的愧疚的話，那麼這短短的時間，他想解開封印的想法可能已經摻雜上了其他的東西，比如他不想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傷害鳶兒；再比如他容不得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侵佔他的徒弟的身體。

說起秀徒弟一事，這傢伙收燕淮至今也沒見他向自己秀過。難不成是因為燕淮其實是自己轉送給他的徒弟不成？

當初自己覺得燕淮可愛就收了徒弟，可有懶的管轉給了辰極……

直到傍晚時分，辰鳶腦袋上扣著木盆兒回來了。他腦袋上不僅扣著盆，鯤還在他周圍遊動，還用辰極的衣裳蓋在了頭頂，那衣裳很大，就算是從腦袋上披下來也能遮住他身子，他從裡面拉住衣服就漏了一隻眼睛出來。

辰極與南忬已經回了主屋前梨樹下的石桌上，清離將飯菜端到石桌上，轉眼三人就見那頂著木盆的人瞧瞧地往房間挪著。

「過來用膳。」

「吾無物！」

辰極眉頭略微一皺，察覺到異樣，鳶兒這話說的模糊不清，像是嘴裡含了東西，但應該是『我不餓』。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