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
  • 简介
  • 收藏

    月中天

    盛产樱桃杨梅的抚州是当地有名的贫困县,每一届调任到抚州的县令都因为贪墨被免职,就算如此,县令们所贪的钱财居然还没有别的州县收的礼多,长此以往,抚州积贫积弱,连做生意的商人也不来这里了。 忽然有一天,抚州又调任了一个新知县,他容貌极美,一下就把整个抚州的姑娘都给比了下去。 他人不高,话也不多,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身上的疑点却越来越多......

    第一章 美人?大人!

    小说: 月中天 作者:飞豆雾花 字数:3098 更新时间:2019-10-26 15:21:09

    二月芦芽初生,南方的春天总是要比江北略早一些,城外漫山的冰雪已经悉数消融,淡淡的日光斜照在衙门前青苔横生的石阶上。街上没有什么人,冷清得有些寥落,到处都是一样的景致,灰扑扑的,欠了一分原本该有的生气。

    这就是抚州,尹月风背着恩公的包袱一路从楚州走到这里,包里裹着一个破碗,尹月风靠这只破碗沿路乞讨,睡破庙,走山路,脚上的草鞋总是破破烂烂,这已经是穿坏的第五双草鞋。

    尹月风已经两个多月没照过镜子也没洗过澡,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人还是个鬼,好歹终于到了抚州,尹月风先松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去,见那府衙门前只有一个值守的衙役,这衙役身材矮肥,正坐在石阶上打盹儿,尹月风径直走过去,拍醒了衙役。

    “请问,此处可是抚州县衙?”

    胖衙役的好梦骤然被人打断,自然没有好脾气,当即就把脸拉得老长,哼道:“你脑袋上的眼睛难道是摆设,这门上有匾,你不会自己看?”

    尹月风听罢抬头往上一看,那门上的确又块匾,上面写着县衙二字,只是许久没有人擦拭,已经生了灰尘,字样也不清晰了。胖衙役说完又继续闭眼打盹儿,他看尹月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又破烂,便把他当成了外地来的流民,一句话没说就要打发他走。

    “你上别处伸冤去吧,咱们这儿刚走了个县令,那新来的也不知道哪天到任。倒也是,谁稀罕来咱们这儿当官,穷乡僻壤的,哪个也看不上。”

    “我不是要伸冤,我就是来上任的。”

    话音落下,胖衙役还是没拿正眼看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你?就你这样儿的,给爷脱鞋还不配呢!滚滚滚!别妨碍老子睡觉。”

    尹月风也不与他争辩,只在东侧的抱鼓前站着,等换班的人来,这时,离府衙不远的地方,有个老妇挎着篮子要买米,忽然被个流氓抢了银袋,尹月风立马过去把胖衙役拍醒。

    “那儿有人抢钱,你是衙役,怎么不去抓人?”

    “这天底下的坏人多了,认真要抓,整个抚州的大牢也装不下,再说了,那能抢几个铜板?犯不上再和无赖结了怨。”

    “似此等乱象,你们当官的看见了也不管,”尹月风说着,忽然住了嘴,像被什么噎住了似的,他面上流露出几分哀色,口中低喃道,“也罢,连长安都没有王法,何况这南方的荒蛮之地。”

    “当官的又如何,你......”胖衙役醒了,一张眼,人却已经不见,再一看,只见那一身破烂的叫花子已经和抢钱的无赖扭打在了一处。

    尹月风个子不高,身形又瘦弱,个头和力气都吃了亏,让那无赖占尽了上风,掐着他的脖子叫嚣:“我呸!你是哪里来的叫花子,敢管大爷的事?活得不耐烦了!”

    “你连老人家的活命钱也抢,我要抓你去见官!”尹月风对着无赖又踢又打,这一清早街上就有人打架,不多会儿,看热闹的人就围成了一个圈儿,甚至还有叫好的。尹月风一下被撂倒在地上,肚子挨了两拳,钝痛一阵一阵的,常人吃了亏就该收手认怂了,可他偏不,硬是抱着无赖的腿不叫他脱身。

    胖衙役挤进人群,见到这情形,也忍不住劝起架来:“哎哟,你这是何苦来的,不就是几个铜子儿嘛,你要是打伤了身子,谁给你汤药费?”

    尹月风丝毫不听劝,反而抱得更紧了,又纠缠了一会儿,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男声:“谁在街上闹事!”

    尹月风听得心里一咯噔,此人声色洪亮有力,与周遭所有人都不同,仿佛自骨子里就带出一股正气来,不光是他,就连和他打架的无赖一时也怔住了。尹月风抬头往人群中一扫,却并不见说话的人,继而又听到一阵响,一个身手极矫健的男子脚踏着楼上的酒旗杆子,飞身而来,无赖见势不妙拔腿要跑,这男子一把将手搭在了他肩上,便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无赖身上似的,连两腿都打起了颤。

    “捕头,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这就要出人命了。”胖衙役认识这男子,并叫他捕头,尹月风心中有了底,原来他也是衙役,难怪有这样的功夫。

    “把钱还给人家,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哎哎,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无赖把钱袋还给老妇,转眼就跑了个没影。

    男子转身扶起尹月风,胖衙役叫他捕头,但他身上却并没有穿制服,只穿着一件普通的布衫,外表看起来,与寻常百姓无异。饶是如此,他身上那股子蓬勃的朝气,与一双又深又亮的眸子,还是叫人过目不忘。

    “多谢你,我还以为抚州再也没有管事的人了。”尹月风忍着疼,揉了揉受伤的肚子,“好在还有你这个明事理的人,今天有些晚了,看来我要明天才能正式上任。”

    男子从尹月风口中闻得“上任”二字,他顿时眼前一亮,不可思议地看着尹月风,惊奇道:“难道你就是......阁下可有公文剌牒?”

    尹月风解下包裹,把调任的公文连同官印一并给他过目,男子看过剌牒之后,立马朝尹月风抱拳一拜,正色道:“属下展千钟,拜见张大人。”

    “你......”胖衙役何尝不是瞪出了眼珠子,指着尹月风的手抖了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又想给自己辩解,喃道,“怪事,真是怪事,往年哪个调任过来的知县不是坐着好轿子来的?再不济,也有骑马的,还没见过穿着草鞋走路来的。”

    “张大人,原定是在一个月前到任,怎么......”展千钟在前带路,将尹月风带进了衙门。

    “南方今年的天气不好,我途经楚州的时候,不幸遇到暴风雪,把来时的船打翻了,不得已,只好走陆路。盘缠和船一起沉了,就这么一路饿着肚子走过来,所以耽误了。”

    “原来是这样,我也略有听说,楚州正闹雪灾,几十年也遇不上那样的大雪。大人,这是清光阁,从前是女眷们的绣房,又香又干净,以后您就在这儿休息。”展千钟领着尹月风在县衙里逛了一圈,“往西走是签押房,前面是翠微亭,上那儿赏花最妙了,清光阁后面有个藕花池,不过没人打理,一直荒废着。”

    “此处地方不大,倒是五脏俱全。”

    “比起潭州自然是差了些,”展千钟笑了笑,又道,“大人,你真不一样,以往调任来的县令,没有一个不嫌弃这里又小又脏的,个个都巴不得第二天就迁回去。我看您倒像是很自在似的。”

    “做人要是不知足,就算给他做皇帝,他也不见得会高兴。这里有什么不好?皇宫倒是宽敞,可谁又敢说自己住得自在呢。”

    “读书人就是有学问,说的话不但好听,还高深得很。”展千钟扭头一看,尹月风一身脏兮兮的,实在不成个人样儿了,便道,“大人,今晚我值班,现在时辰还早,你也累了,我去给您烧水,一会儿您洗了澡,我再叫您吃饭。”

    “有劳了。”

    展千钟身量颇高,比尹月风高了一个头不止,和他说话,少不了要仰着脖子,还要踮着脚尖儿。他身上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无论是行事还是说话,都透着一股爽利,转眼的功夫展千钟就已经把热水烧好,烧罢热水又去厨房劈柴做饭,这县衙很小,衙内并无仆婢,因而这些杂活儿通常都由当班的衙役来做。

    今晚要给新任的县令大人接风洗尘,展千钟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好菜,说好也算不上有多好,不过是一盘姜葱烧鲤鱼,和一个猪油炒的野菜。

    展千钟煮好了饭菜,洗了手就去清光阁请尹月风,他叩响房门,喊道:“大人,饭菜做好了,可以吃了。”

    “大人,大人?大......”

    吱呀一声,房门从里打开,尹月风站在门里,抬头便对上了展千钟愣住的眼神,倘若眼神是会说话的,那么他此刻的眼神就正在说:“老天爷呀,你到底有多少灵光秀气,竟能化出这样美妙的人儿来。”

    哪里还有什么肮脏的叫花子?面前只有一个绝美如玉的佳人,一双眸子宛如仙山中的清泉,生来要流到人心深处去,原本独属于形容美女的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却被此人抢夺了去。不点而朱的唇,高挺玲珑的鼻子,最最叫人沉醉的,是那眉心的一点朱砂,只如花蕊一般娇小,不知凝了多少怜人的红药,才凝成这一点绝色。

    “美人......”

    “展捕头,你怎么了?”

    “啊?哦不,我是说,大人......”展千钟如梦初醒,“吃饭了。”

    饭间,展千钟不时用余光偷瞥着尹月风,他包裹里没有别的衣物,只好将就穿人家不要的故衣,只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绿衫,却衬得他翩若仙人,夹菜吃饭细嚼慢咽,又斯文又漂亮。只是想不到,这样一个书生,竟然会在街上和无赖打架。

    Email
    lovenovelapp@gmail.com
    Facebook主页
    @Lovenovel
    Twitter
    @lovenovel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