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春郊试马(上)
小说: 南国有风 作者:飞豆雾花 字数:3720 更新时间:2019-09-22 03:26:34
宫里新来了四位小主,一个赛一个地好看,这是太妃有意安排进来的,原是为了宗室开枝散叶,再来是为了笼络朝中的重臣,可如今过去了大半个月,新人们却连陛下是什么模样也没见过。
倒不是萧清影不安排,实在是缝隙里插不进别的针,先皇在世时曾留下许多未完成的宗卷工程,有的只成了一半,有的索性还未动工,一直搁置的。
这之后自然就到了姬消手里,朝中正缺人,既是举荐能人,又是抽调人手,却仍是不能尽人意,姬消正为此事伤神,时常在未央宫里批到深夜,哪里还有什么闲心去见一见他那些新鲜的侍妾们。
日日下朝回宫,不是去未央宫就是去朱鸟殿,想也怪腻的,姬消难得想清闲一次,便摆驾要去桐芳台。他抱怨了一路,说自己忙不过来,抽不开身去见轩辕昭也罢了,那小子总是闲人一个,却也不想着来未央宫看看。
服侍在旁的奴才们都笑了,明明华阳夫人才是后妃,怎么陛下却成了“羊车望幸”的深宫怨妇,百忙之中还要挤出点滴时光去桐芳台。
“去通传吧,快让夫人好好准备。”
“是。”
姬消下了轿辇,高兴地理了理衣衫,脑中幻想着轩辕昭一会儿迎接自己的模样,不知觉忘却了一切烦恼事。
然而过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迎,姬消脸色一变,似乎有些不悦,去通传的宫人急忙来回话,说夫人请陛下进去。姬消闻言越发不高兴,他大步跨进桐芳台,四处寻找轩辕昭的声音,却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阵欢笑声。
“快点儿,接着!”
姬消循声找过去,终于在花园子里见到了轩辕昭,此时他正在花园里和奴才们玩乐,头发也不束,只是懒懒地扎在腰后,身上穿着深红色的春衫,宽大的衣袖用朱砂色的缎子扎起来,收成花瓣状。
脚上穿着一对木屐,明知姬消要来,他也不理会,反而在这里和阿丑踢毽子玩儿,姬消顿时憋了一肚子火气,抬手示意宫人们不必再提醒,他要亲自过去治治轩辕昭的臭毛病。
阿丑站在轩辕昭对面,见姬消大步跨进了花园,他猛地吃了一惊,不慎踢歪了一脚,毽子飞出去老远,轩辕昭一卷下摆,抬腿要去接。
那雉鸡毽子在半空里抛开一个弧度,将要下落时却被一只大手掠夺了去,轩辕昭踢了个空,好不恼火,就要发作。
“你没听见宫人通传么?别的不说,换一身衣服于你而言也是一件难事么?”
轩辕昭不回话,只一心想从姬消手里抢毽子,奈何姬消手里捏着毽子,从前边儿藏到身后,又从左手藏到右手,将轩辕昭戏耍着转了一圈,那雉鸡毽子却依旧牢牢掌握在他手里。
“说话!”
“听见了!我又不是聋子!”轩辕昭终于夺回毽子,放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顺着羽毛,生怕给他弄坏了,他没好气道,“见你罢了,穿那么整齐做什么?还不是要脱掉。”
“什么脱不脱的,这是规矩,难不成太后来了,你也穿成这样去见他老人家么?!”
“你又嫌我眼里没有规矩了,那可太好了,你就赶紧下道圣旨,赶我出宫回老家去。我回去乐坊跳舞也不要天天看你的臭脸!”
“啧,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管你呢!”轩辕昭脾气一上来,就算天皇老子在跟前他也要揪胡子,姬消无奈地把人往怀里用力一搂,惹得轩辕昭不高兴地挣扎起来,“你撒开!躲我远点儿!”
“昭儿怎么不想想,我一连半个月都在未央宫里闷着,现如今才得了空闲,第一个就想着来看你。谁知道你不出来迎接我,还穿着如此随意,冷冷淡淡的,我岂能不生气?”姬消抱着轩辕昭,双唇在他耳边颈后亲热地
厮磨,略带着些委屈道,“我这样思念你,也想你的心和我一样。”
轩辕昭的气这才稍稍消了一些,他拿毽子上的雉鸡尾去搔姬消的脸颊,轻轻一笑。
“你这个没脸没皮的,得罪了人,说两句好话就想脱罪?”
“那你想要什么,只管告诉我。你和清影一样,明知我忙得不可开交,也不来未央宫和我说话解闷儿。你尤其该罚,整日在桐芳台里和阿丑踢毽子,怕是早把我忘了,我真成孤家寡人了。”
“哪里像你说得这么可怜了,你自己挑的四个小美人儿,你不去见见?”
“小滑头,你明知他们四个是为了什么才被召入宫的,还要我去见他们?况且,我与清影有约在先,我可不能违背。”
“怎么这事我不知道?”轩辕昭转过身来,搂住姬消的肩膀,笑问,“你快给我说说,那日册封皇后,你都在床帐里和萧皇后说了些什么悄悄话?”
“既然是悄悄话,怎么能说出来?”
“我好奇嘛,你要是舍不得告诉我,今儿个晚上别指望我伺候你!”
“你就会趁火打劫。”姬消一笑,无奈地摇摇头,还是把那天晚上他和萧清影之间的秘密告诉了轩辕昭。后者仔仔细细地听着,这才知道萧清影即便册封了皇后,也不忘时时为他着想,轩辕昭心里释然了些,虽已没有
亲人在世,但能得到萧皇后的关照,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怪不得你这样喜欢他,算起来我吃的亏可就多了,”轩辕昭咧嘴一笑,也照葫芦画瓢,捉起姬消的左手,“右手让皇后占了,那我就要你的左手,不过,我不要你答应我三件事这样多。我只要你点头应我一件事。你
怪我不在乎你了,穿得随随便便,也不来迎接你,这都是你宫里的规矩害的。想当年我跟着你时,咱们俩吃住在一处,同卧一张榻上,日子虽不如何太平,却亲密无间。如今你既为皇帝,三宫六院多了,你我日日不得
见,连坐轿也要好半天才能到桐芳台,你偏说我不敬重你了,你说,到底是谁生分了谁?”
“好,是我错了,我给你赔不是。”
方才见面就争吵起来的两人,此时正像是融化了的砂糖,黏黏糊糊地融在一起,你侬我侬,好不恩爱。
姬消低头吻上他的双唇,那温热柔软的触感令人贪恋,轩辕昭亦热情的地回应着他,一缠绵起来便不可收拾。
“二郎,我不是不在乎你,只是不知如何告诉你,况且你也看不见,更想不到,我有多么想你。”轩辕昭依偎在姬消怀里,微微喘着气,红着脸将相思之情告知,好不怜人。
“我都知道,都是我不好。”姬消吻了吻他的脸颊,柔声道,“项将军在雁门关传来捷报,又攻下了一座城池,锻奴已经休战,另外还送来一些贡品,里面有一批关外的宝马。我知道你已经很久没有骑马,不如等我选
个日子,带你出宫去试马,如何?”
“嗯,全凭你做主。”
姬消说完,便把轩辕昭往腿上一抱,脱下了他脚上的木屐,手又攀着他光滑的小腿往上,滑入衣摆内,似乎碰到了什么地方,害得轩辕昭又惊又羞地挣了挣。
“不要在这里!”
“有什么关系,你才叫我在桐芳台里不要和你讲规矩,自然是要我率性而为,难不成是我悟错了?”
“你!......你就会钻我话里的空子!嗯......”
姬消在桐芳台里用过了晚膳,却不急着回未央宫,昭儿今日提起萧清影,说他这几日里也为小主们操心不少,他便一直记在心上,出了桐芳台就去往玄都宫。
萧清影正巧在用膳,才吃了没两口就听到宫外响起了唱喏声,他正要放下筷子去迎,却听见一个声音劝住了他。
“你吃你的,外头起风了,怪冷的,不用出来恭迎了。”
“小谢,去把暖炉拿来点上。”
“哎!”
姬消接过暖炉,在萧清影对面坐下,拿起了桌上翻看了一半的书继续看起来,也不打搅萧清影用膳。
“听昭儿说,那日亚父为了一件良娣们闹出来的小事而责怪你,你也不管管他们。”
“管什么,既是小事,过去就算了。他们都是知书识礼的人,面子极薄,还不如我去替他们挨骂,旁人见我被太妃责骂,心里自然也谨慎些,要我说,这比我苦口婆心去给他们树规矩管用得多。”
萧清影盘腿坐在软塌上,面前摆着一张精致小巧的桌子,桌上只有一碗清淡的松子粥,配着一小碟兰花酥豆。
和轩辕昭的居处比起来,玄都宫要素淡得多,因他喜爱白色,可宫中又不许用纯白,只好把摆设换成了珍珠色,若嫌太素,就再用纯金镶边儿,金玉为饰。
坐在萧清影身边,谁还有心情去看书?姬消手里渐渐翻不动书,便抬起眼来看向对面。
萧清影被这两道过分热情的视线逼停了手上的动作,再也吃不下去。
“哪有人像你这样,专门爱看人家吃饭的?”
“我不爱看人吃饭,只是爱看你罢了。不知怎么的,看着看着,我也有些饿了。”分明才用了膳,这会儿眼睛却又馋起来了。
“小谢,再去添一双碗筷来。”
“不用了,我就要你的这双,你吃一口,再喂我一口就是了。”
“那我就不和你抢了。”
姬消一笑,他并非觉得松子粥有多么好吃,不过是觉得萧清影秀色可餐,只可惜他不如昭儿会撒娇,清冷正经了些,于是不再多说,只撤了桌子,将萧清影捞过来痛吻了一番。
“小傻瓜,谁要和你抢?我爱吃你嘴里的罢了。”
“你这风流花心的东西,嘴里就没有半句正经的!”
“昭儿说你近日操劳了,今夜我不闹你,对了,过几日我正要出宫试马,顺便狩猎踏青,皇后不在,我拿不定主意,不如你也跟我一起去?”
萧清影轻轻推开他,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书。
“我要陪太妃早课,不能去,好不容易清闲一次,你就带着轩少好好踏青吧,他也有些日子不出宫看看了。”
“你光顾着为昭儿着想,那你自己呢?你就不想出去看看?”
“我是皇后,你若带着我出去游玩,把刚进宫不久的小主们晾在宫里不管不顾的,你叫他人心里怎么想?你若雨露均沾,把一家大小都带出去了,岂不让轩少委屈?随时随地都要看着那班难伺候的主子,那和在宫里有
何分别,冤枉出宫这一趟,又累又没趣。”
萧清影回头朝姬消一笑,走过去替他理了理衣衫。
“你千万别扫了轩少的兴,他正是想和你独处才答应出宫狩猎呢,我就不必了,你心里惦记着我就够了。除非我病了,暂时不能管事,否则我一天不能缺席,样样事都是要做足的。”
萧清影的话说得在理,姬消挑不出错,一时间无言以对,他就是这般脾气,既做了一件事就要一心一意地做好,否则决不罢休。乃至于宁可委屈了自己,也绝不松懈,姬消嘴上不说,心里却已经悄悄打起了歪主意。
他非要带萧清影出去,又有何难?有的是法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