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吹梦到西庭(上)
小说: 南国有风 作者:飞豆雾花 字数:4702 更新时间:2019-09-22 03:26:26
婚宴当日,轩辕昭被长乐宫的侍奴绑去冷宫,险些遭了蹂躏,谁料那绳子绑得松,最终还是叫轩辕昭逃了回去,此事后来传到苏后耳中,立即惹了主子不悦。
这日天气炎热,就连四季如春的长乐宫也稍嫌闷热,苏后的食欲有所减退,人也倦怠了不少,赵司殿唯恐主子上了火气,于是不敢多提冷宫之事。没想到苏后却为此大怒。
“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本宫养你们有什么用?!”
“凤主,下奴已经罚了他们的俸银,这次不过是轩辕昭侥幸逃脱,下奴担保绝不会有第二次。”
“赵司殿,你跟了本宫这么久,怎么还犯这样的错?”苏后皱了眉,“本宫要你遣人去割了轩辕昭的舌头,可没有准许你私自给他喂禁药,若是他将此事泄露出去,那岂非是我这个做长辈的太过斤斤计较了么?罚俸银算什么惩罚?如此胆大包天的奴才,没有本宫的命令
就敢罔顾宫规,简直放肆!”
“凤主息怒!下奴有失考量,请凤主恕罪!”赵司殿忙在苏后身前跪下,神色慌张,苏后念在他服侍自己多年的份上,也难以狠心处罚,于是又心软了一回,玉手一挥,免了赵司殿的罪责。
“算了,就当这回是试探了一下轩辕昭,本宫听说他性格狡诈多疑,明明被绑住了手脚,最后却能安然逃脱,还刺瞎了那御厨的一只眼睛,砍断了他的手。”苏后忽然扬起一笑,别有意味道,“不知姬银烛对此人作何感想,看样子,赵夫人也有失误的时候,竟然把没有
调教好的人送到楚冷君身边,若不能尽早将轩辕昭逐出蘅芜殿,任他在宫中日渐放肆,恐怕楚大公子日后不会好过。”
“姬银烛也不失为一个手段狠辣之人,眼下他不除轩辕昭,日后总有找他算账的时候 ,可这说到底......也是他管教无方,任凭儿子在外拈花惹草,什么野花都往宫里放,这一点姬银烛就比不上您,凤主亲自挑的大双小双可谓家世清白,比那花蝴蝶不知好上多少倍。”
赵司殿无意间提起了前阵子随同华照君去往三郡的双生子,苏后神情微变,眼中掠过一丝寂寞。
“锦儿离开燕梁也该有好一阵子了吧?”苏后叹了口气,难掩思念之情,“自他走后,本宫就不敢数日子,锦儿走一天,本宫便难过一天。华照君暂离皇宫,你们要好好打理章华台,等到君上回燕梁时,能与从前一模一样,住得舒心自在。”
“凤主处处为君上细心打算,君上去了何处都是舒心自在的,更何况有双儿服侍君上,凤主还用担心什么?”赵司殿命宫侍呈上今日刚到的贡品,一件一件摆开,“凤主您看,这是君上托人送到燕梁来的东西,下奴猜君上已经到桑阳了。”
“算算日子,锦儿也该到了。”苏后欣慰一笑。
赵司殿将一盒不过手掌大的百花小匣递到苏后面前,轻轻旋开匣子,顿时一阵清凉香气从中散发出来。
“天气正热呢,君上知晓凤主难耐闷热,所以就送来这盒留兰香膏,留兰香气味清新,又带凉意,闻一闻,整个人都精神了。”苏后接过百花小匣,轻轻嗅了嗅留兰香的气味,那清淡芬芳的味道令他愉悦,远比飞燕草更能解除烦闷与燥热。
“还有这轻容纱,香妃罗,都是桑阳城特有的,尤其是这香妃罗,轻薄不说,还带有一股甜香气味,别处的绫罗都比不上它。”赵司殿将一匹绢锻呈上来,请苏后过目,绫罗绸缎苏后见得多,穿得就更多了,但华照君这次送来的香妃罗却让他眼前一亮。
香妃罗质地轻薄柔软,且自带一股甘甜果香,哪怕是越州的樗蒲绫在这香妃罗面前也稍逊一筹,桑阳城有双绝,一绝春棉赛寒兔,二绝香罗倾贵妃。
百余年前,香妃罗曾是价值连城的贡品,被宫中一位得宠的贵妃所喜爱,可这位贵妃因太过受宠而遭人嫉妒,偶然有一次,燕胪寺卿将刚送至京城的香妃罗送到贵妃的寝宫,身旁的宫侍接过之后向贵妃禀报,桑阳今年的丝绸增产了不少,这次送来的香妃罗比往年重了不
少。贵妃神色一变,随后让人仔细检查贡品,最后果然在叠放整齐的香妃罗下搜出一柄锋利匕首,识破了后宫阴险小人的诡计。香妃罗素来以轻柔飘逸闻名于世,一整匹完整的香妃罗还不足一粒蚕豆重,那匕首自然无处可藏。
第二年起,贵妃弃用香妃罗,朝贡之中也不再有这种传奇香罗衣,哪怕是苏后,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名贵的绸缎。
“还是锦儿有心......”苏后轻轻抚着柔滑如云的香妃罗,甘美的果香染上他的指尖,令苏后开怀了不少。
忽然,宫侍来通传,楚夫人携幼弟来给苏皇后请安,苏后一怔,过了片刻才想起来,楚大公子已与姬消完婚,宫人们自然都称呼他为楚夫人。
“快快有请!”苏后虽然不喜欢姬消,但却对楚听云十分感兴趣,宫侍请了楚家兄弟进到内殿见过苏皇后。楚听云牵着弟弟到了内殿,一早便吩咐楚听风不要随意开口说话,生怕他冒犯了苏后,楚听风倒也听话,抿着唇低着头,规规矩矩跟在哥哥身边。
苏后总算明白银烛夫人为何挑中了楚听云做儿媳,当那个身穿莲灰色袍子的少年走到他面前时,苏后见到的是一副端庄大方的容貌,他身上有温婉的气质,一看便觉得是个极有教养的孩子。
苏后的目光聚在楚听云的身上,久久舍不得移开,以至于险些忽略了在他身旁,还有个青涩害羞的少年,楚听风不小心抬头和苏后对视了一眼,接着立马慌张地往哥哥身后躲了一躲,一股凉意悄然爬上他的背脊。
楚听风原以为银烛夫人已算是阴险可恨,直到见了这位苏皇后,他才知道,一个人的眼神究竟能有多冰冷锐利。
“皇后殿下是听云的长辈,我们兄弟理应过来给皇后请安。”
“银烛夫人真是好福气,有楚大公子这样的好儿媳,你如此敬重本宫,那本宫这个长辈也应该送你一些小礼物。”苏后命人将名贵的香妃罗捧来,赏赐给了楚听云,笑道,“千万不要跟本宫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谢皇后恩典。”
“除此之外,本宫还有一些小经验要送给你。”楚听云抬头疑惑地看着苏后,见他朱唇微启,轻笑道,“你的夫君生性风流,要拴住他的心可不容易,本宫听闻蘅芜殿里有个叫轩辕昭的舞伎,很是美艳。”
“......”楚听云呆住,对苏后的暗示不知该作何反应。
“当然,本宫相信楚冷君对你是真心的,不管身边有多少美人缠绕,他也不敢变心,楚大公子不必因本宫的话而多心。”已经说出口的话又怎么能够收回?楚听风愣了半晌,脸上再没有笑容,都说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但放在楚听云身上似乎并不适用。他仍然目光纯澈
,没有丝毫妒忌与猜疑。
直到楚家兄弟离开长乐宫之后,赵司殿还在可惜那上好的香妃罗,怎么苏后就轻易地赏赐给了别人家的儿媳,由此可见苏后的确十分喜欢这位楚大公子。楚听云的容貌虽然并不算出众,但胜在个性温和,乖巧大方,萧清影纵然有绝世的美貌,但苏后却不喜欢他善辩的性
子。萧清影还只有十六岁,就已经那般喜欢揣摩他人的心思,若让他成了华照君的妻子,苏后只恐怕他将来会更加放肆。
“凤主觉得那楚二公子如何?”赵司殿看得出来苏后喜爱楚听云,于是无意间有此一问,原本以为苏后会爱屋及乌,不料苏后什么话也没说,更不屑评价楚听风。楚听风纵然顽劣骄纵,但在苏后面前却不敢吭声,他从未见过如此华丽娇艳的美人,也想不出来世上还有谁
比他更阴冷可怕。
“稍有些姿色,可也不过是只绣花的枕头。”赵司殿咀嚼着苏后的话,料想苏后是在嘲楚听风是个欺软怕硬之人,见了弱的便跋扈,碰上强的就哆嗦。
华照君遣人将留兰香膏和香妃罗送到长乐宫,为的是让苏后放心,其实这一路上下了几场雨,无奈之下行程耽搁了两日,华照君至今还未到桑阳就任,车马行到古道,此刻已近正午,可惜路上没有驿站,所有人都只得停下来就地起炊。
车队停在一片背阴的平地,这时,华照君的马车上忽然跨出来两个身着粉紫色短衫的少年,轻巧地从车上跳下,靓丽地行走在随从之间。那是苏后亲自挑选出来的一对宝珠,大双小双娇俏动人,眼神只是往人群中轻轻一抛,顿时就勾引得士卒忘了要生火。
双儿结伴到不远处的小溪边打水,此处的溪水清凉透彻,还不时有珍珠水泡从地底冒出来,双儿见之欢喜,立刻取下挂在腰间的牛皮水囊,灌了一壶甘泉。
大小双取完水,又脱了鞋袜,卷起裤腿下水嬉戏,双生子的笑闹声也引来几个士卒,趴在灌木丛中偷窥春色。双儿天真烂漫,在小溪中扑水,打闹之间淋湿了身子,短衫紧紧熨帖着肌肤,勾勒出那美好的身形,如同桑子一般酸甜青涩。
忽然,其中一人痛苦地蹲下身子,脸色微微发红,另一人察觉出他痛苦的“根源”,料想是方才嬉戏时肢体接触,触碰到了敏感地带所致,于是脸色不好地训了一句。
“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起反应?还不快点收拾好自己!”
“小双知错了!都是先生从前调教得太过分,才害得我这么敏感。”双生子连神态举动都一个模样,只有这时才分出大小,小双坐在溪水中的大石块上,讨好地扯了扯大双的衣袖,见他拉着脸扯回了袖子,小双才委屈地低下头,把手探入裤内,没过多久便脸色潮红,嘴
里咿咿呀呀地哼了出来。
双儿自幼就被人带到专门调教男宠的“先生”身边,学习如何催人动情,甚至能从抚摸和亲吻之中得到无上的快感,并将身子调教至完美,不用香膏滋润,天生就松软湿润,可使主人能轻松地品尝和插弄。
“嗯啊!——”小双身子一软,无力地趴在了石块上,缓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遂和大双回去。那几个藏在灌丛之后的士卒也大饱眼福,被眼前这幕迷人春景撩得浑身火热。
回到休息处,双儿生火起灶,为华照君单独烹制食物,车队里炊具简陋,士卒煮熟了粥菜,只能捡来树枝当筷子,凑合着吃一顿,姬锦原本想和士卒一起用饭,但谁知双儿已经为他做好了饭菜,另外还用小刀削了一双干净的筷子供他使用。
“为何只有本宫的食物里有肉?”双儿呈上的饭菜干干净净,香气扑鼻,浓浓的白粥上摆着红嫩的烤肉和鲜甜野菜,这让姬锦有些不悦,“同行的士卒比我劳累,连他们也只吃稀粥,本宫不能比他们奢侈。”
“君上,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名贵的肉,怎么会奢侈呢?”双儿异口同声道,“这是我们从附近灌丛里捉来的禾花雀,只是随处可见的东西。苏后吩咐双儿好好服侍君上,照顾君上就是双儿分内之事。”
姬锦一时间无言以对,只好接过了筷子用饭,双儿坐在姬锦身边,一个打开折扇为他扇凉,一个将水囊递到他面前,姬锦知道自己是不避开这对双生子的,于是便硬着头皮继续吃。双儿厨艺高超,纵然是在野外也能做出一顿可口饭菜,或者说,他们本身也是一道美味珍
馐,令人垂涎。
姬锦不言苟笑,对着双儿的时候更是永远板着脸,将他们二人视为邪佞,就算用饭时有如此美人陪在身边,姬锦也没兴趣看上一眼。
姬锦打开水囊喝了一口,那清甜的滋味顿时透入腑脏,顿时令人神清气爽,他忍不住多喝了两口,双儿在旁盯着姬锦,四只眼睛里都写着不解。难道他们兄弟还比不上一壶溪水?凡人见了大小双,都恨不得将他们据为己有,只有这个不解风情的华照君处处躲着他们,害
怕与之独处。
哪有人真的如此正直?除非是给的诱惑还不够猛烈。
“君上,好喝么?”
“嗯,很甜。”
“双儿为了能让君上喝到最干净的溪水,特地去小溪上游打水,再用贴身的丝衣滤了几遍才带回来让君上品尝,君上说甜,不知道是溪水甜,还是......”
“噗!——咳咳!......”姬锦闻言,立马被一口呛住,整张脸涨得绯红,双儿吓住,万万没有想到华照君竟然如此“纯情”,连这点挑逗也禁不起。大小双一个绕到姬锦身后,为他拍背,另一个拉开他的衣襟为他舒气,好半天才让姬锦平复下来。
“双儿再也不敢和君上开玩笑了!”双儿扑入他怀中,吓得不轻,又是忏悔又是撒娇,姬锦正要发怒,但一转眼,这眼泪就已经在双生子眼眶中打转,叫他再也不忍心说一句重话。
“你们放过我吧......本宫再说一遍,不需要你们服侍。”
“那就请君上赐双儿一死。”
“到底要本宫如何做,你们才肯满意?!”
“君上,被主人遗弃的东西,除了死之外,是没有其余出路的。”双儿的话令姬锦震惊,双生子跪坐一排,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害怕地发抖,“更何况双儿是华照君的私有之物,您可以抛弃双儿,但双儿绝不能再有第二位主人,为保贞洁,就只有毁灭这一个选择。”
姬锦见双儿可怜,他既不想纳双儿为妾,也不能打发他们离去,思来想去,也只有继续将双儿带在身边。
“本宫可以带着你们,但是......不要再和本宫开那样的玩笑。”
“双儿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