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沦落天涯
小说: 南国有风 作者:飞豆雾花 字数:2260 更新时间:2019-09-22 03:26:20
翌日,天微微亮。
常青山命手下搜遍了整个江心洲,从半夜搜到天亮,愣是连个影子也没捞着,原以为那不过是两个无知的孩子,谅也跑不了多远,谁知彘儿水性超群,连夜便把弟弟背到了汉阳城中。
一夜的奔波已让彘儿疲惫不堪,所幸他自小身子壮实,不但撑到了现在,更没有忘记分别时亚父的嘱咐,时时刻刻紧紧牵着弟弟的小手。
兄弟俩茫然地走在市集上,身上的泥水已经干涸结块,这一大一小活像两只泥猴子,城里百姓见了都纷纷绕道,尽是看叫花子的眼神。
“哥哥,我想回家......”小狗儿抬头看着彘儿,摇了摇他的手臂,弟弟还太年幼,又因身世难以启齿,因此爹爹和亚父从未带小狗儿进过城,一下子身处繁华的汉阳街市,小狗儿只觉得害怕。
回家......这简短的两个字,顿时让彘儿回想起了昨夜的那场大火,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愣住了神。哪里还有什么家?江心洲上那蓬宁静安详的茅草屋,早已化为飞灰。
“小狗儿,我们很快就会有新家了,再等等,很快就会有了......”彘儿本想告诉弟弟事实,可低头却见小狗儿双眼蓄满了泪水,不管平日里有多乖巧,如若不是害怕到了极点,小狗儿也不会这般哀求他回去。他怎么忍心告诉弟弟,昔日的家已经毁于大火了呢?现下他
唯有盼望着爹爹尽快进城来,总有一日,所有的风波都会过去。
彘儿带着弟弟来到一间生意格外红火的酒楼前,坐在台阶上乖乖地等着爹爹,酒楼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气却撩拨着两人整整饿了一夜的肚子,没过多久,小狗儿的肚子便叫了起来。
“小狗儿,你是不是饿了?”彘儿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小狗儿摇摇头,一句话也不肯说,话音才落,彘儿的肚子也跟着唱起空城计来。
彘儿抿了抿唇,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他起身,抬头看了眼顶上酒楼的匾额,接着战战兢兢跨进了大门。彘儿本想问小二哥讨一碗剩饭,谁知还没走几步,他便被小二哥赶了出来。
“走走走!别妨碍我做生意!小叫花子上别人家要饭去,你们在这儿坐着,谁还来酒楼吃饭?!”小二哥凶巴巴地赶走了两个孩子,逼得彘儿和弟弟无处可去,彘儿将弟弟护在怀里,脸上满是无奈与委屈。
若是连肚子也填不饱,还有什么力气等到爹爹回来?彘儿苦苦思索,绞尽了脑汁想办法讨要食物,片刻之后,他眼中忽然窜起一道亮光,方才的愁容也烟消云散。
“小狗儿,我们走!”
“哥哥,我们去哪儿?”
“去城西!”
彘儿脚步如飞,一路从城东跑到了城西,一条挤满了难民的小巷子里。那巷子又脏又乱,到处是衣不蔽体的乞丐和从外地避灾来的难民,这是难民唯一的栖身之所,这巷子也便有了个篓子巷的名字。
两人来到篓子巷前,正逢有附近酒楼的下人拉了泔水桶来,篓子巷里的难民一见着泔水桶便都两眼发绿,蜂拥而上,抢食那些污秽的剩饭剩菜,这样的泔水就连牲口也不吃,人却抢得比狼还凶。
“小狗儿,今天是初三,萧家会遣人来这里派粥的,再等等,很快就有东西吃了。”
小狗儿听哥哥的话点了点头,安静地等在一旁,看着那些难民争抢食物,为了那腥臭难闻的泔水争红了眼,彘儿心中亦略有冲击,想不到人可以为了一口吃的,活生生变成畜生。可是他和弟弟已经一天一夜未进水米,谁又能预知往后的日子里,他不会变得和那些难民一
样?
彘儿口中的萧家,乃是汉阳当地有名的大户人家,秦老爷之流只能算是最末等的土地主,在萧家面前不足为道。萧家乃文官世家,祖上出过不少才子,甚得皇帝器重。
萧老爷几年前辞官回乡,从燕梁千里迢迢回到汉阳,他不但是个有威望的好官,更是个大善人。每个月初三,萧家必定遣下人来篓子巷救济难民,广布恩泽,这故事彘儿也曾爹爹说起过,那位萧老爷是在世的活菩萨,汉阳百姓莫不敬重于他。
只是可惜,萧老爷这样一个好人,却至今仍无子嗣,好不容易前阵子萧夫人怀了身孕,然而却因萧夫人身子孱弱,孩子不满三月便小产了。萧老爷做了这么多善事,可老天却不肯赐他一个孩子,实在不公。
日近正午,几个穿着体面的下人架着推车远远走来,那推车上摆着两只大粥桶,还有叠成一座小山似的白面馒头。彘儿咽了咽口水,他只盼萧家的下人走得再快些,可不料身边的难民才刚抢完泔水,这见了萧家来施粥的下人,于是又像方才那样拥了上去。
“小狗儿,你等着哥哥!”彘儿忙跑了上去,奋力往人群里挤,无奈彘儿的个头远远比不过这些大人,他拼命钻进缝隙,将手伸向馒头,但马上又被人给推了出来。
反反复复挤了几次,彘儿始终连半个馒头也抢不到,最后馒头被难民抢光了,连粥桶也空了,彘儿瘫倒在地上,再也抑制不住地大哭起来。他心中有万般委屈,此刻全部化为苦涩的泪水,可在这篓子巷里,没有人会去可怜两个孩子,若是饿死了,也不会有人同情。
屋漏偏逢连夜雨,彘儿和弟弟又饿又累,汉阳却忽然变了天,很快就下起大雨。篓子巷仅有的几处避雨之地都被人抢占得一个不剩,彘儿只好和弟弟抱作一团,在瓢泼的大雨之中互相取暖。
“哥哥,爹爹和亚父什么时候才来找我们?”
彘儿没有回答小狗儿的问话,只因他也不晓得爹爹究竟会不会来,半晌之后,彘儿从衣襟里摸出临走时亚父塞过来的一只红布包,打开一瞧,里面包着两块碎玉,是一对白玉鲤鱼。
彘儿从地上捡起两根枯草,将鲤鱼穿起来,一只戴在弟弟脖子上,另一只戴在自己身上,雨水将他脸上的泥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只露出苍白的肌肤,五官渐渐清晰起来,如出淤泥之芙蓉。
彘儿至今仍然不明白究竟是何人要烧了他家的房子,也不知那人目的究竟是什么,正是他这美丽的脸蛋惹来祸患,他逃过了常青山的眼睛,可是很快,他便又落入了另一帮人的眼中。
篓子巷外一间茶摊上,坐着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在吃茶,看模样,比难民好不了多少。几个人的双眼早已盯上了对面不远处的彘儿,不知肚子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二爷,你看那小子,好生漂亮的脸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