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小说: 浮光掠影 作者:飞豆雾花 字数:5385 更新时间:2019-09-22 03:25:58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小临子劝说无果,楚红玉反而变本加厉,他虽然不知道楚红玉因何对哥哥转变了态度,但隐约觉察到了一丝不寻常,哥哥生气时偶尔会和楚红玉拌几句嘴,小临子要劝架时,楚红玉却哈哈一笑,芥蒂须臾融化。
淳安又连下了几场大雪,镇上有一条运河,三九天里也不结冰,每日都有商船来往,热闹非凡。这日皓月当空,凤渊想到庭院里散散心,不想一跨出房门就看到楚红玉站在门外,像是特意在等他。
“我明天就要走了,好歹相识一场,所以来向你辞行。你体内的寒毒已经尽数驱散,现今不必再用初转八正,只需服些药散,静静休养半年就好了。”楚红玉说得平淡,凤渊一见着楚红玉便把眉皱得紧紧的,似乎特别讨厌看见他,可这会儿楚红玉突然说要走,他一时无措,眉头倏地解开,竟有些怅然若失。
“你要走,用不着跟我说,去和你的小临子辞行吧。”凤渊冷冷的语气一如从前,话里的意味并不清晰,像是不在乎,又像是在埋怨,埋怨楚红玉又是看在和小临子的交情上,顺带来向他道别,他总是捡小临子剩下的,不要的东西。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你何必总是拉小临子进来,小临子的确很好,但是世上不止小临子一个值得被疼爱。”楚红玉顿了顿,忽然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凤渊跟前,低声道,“我只说了我要走,要是你留我,我就不走。”
“......好,你走,走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凤渊退了一步,正想关门时,腕子却被楚红玉捉住,往门外一拽,整个人儿就被拉出了门外。
“你死了这条心吧,莫说是这一世,就算是下辈子我也要你看着我,你要我走,我就把你也带走!”楚红玉说罢,一手揽住了凤渊的腰,将他横抱起来,脚下施展轻功跳上房顶,这夜月光清明,将一片片民居顶上的瓦片映照得犹如鱼鳞,楚红玉脚下踏月,燕子一般跃过几片白墙黑瓦,把凤渊拐到一处高台。
此台有数丈之高,是镇上富庶人家盖的高楼,上有名家所提“观星台”三字,只可惜今夜星子欠奉,夜空里只有一轮满月,月的华光遮盖住了所有星光。
楚红玉一松手放开凤渊,后者便竖起眉毛抬起手要打他的脸,可手悬在半空却迟迟打不下去。
“打啊,怎么不打。”楚红玉弯起嘴角一笑。
凤渊收回手,冷道:“要打也该小临子打你,不关我的事。”
“我不知道要说多少遍你才会明白,我一分一秒都没有喜欢过小临子,虽然你们生得一模一样,但我分得清楚,你是你,他是他。”
凤渊扭头看了眼楚红玉,月光有意将他的眉目描摹得格外暧昧,他在楚红玉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先是一惊,之后便更加无措。凤渊尽管隐隐约约明白楚红玉话里的意思,但仍然怀疑他不过是在揶揄自己。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必要再瞒着你,你这三年里所遇之事,起码有七成是我安排好的,我利用你练无化功,让你为我所用,如今目的已经达成,你对我而言,已是一枚失去价值的弃子。”
“还有呢?”楚红玉点了点头,又道,“你瞒着我的好像不止这一件事,你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你就不恨我摆布你......”
“说不上恨,你要是肯补偿我,咱们就一笔勾销。”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以身相许。”
“......!”凤渊瞪向楚红玉,冷笑道,“你真心要我以身相许,还是说笑话给我听?要我许你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要你拿命来抵。”
“你的心还是这么狠,罢了,谁叫我喜欢你呢。”
“你喜欢我什么......”凤渊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做了康王十几年的禁脔,说不定连你此刻喜欢的样子,也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你以为你和我做过一夜夫妻,却不知道我身上早已数不清留了多少康王的印记,他就是我心里的一根刺,就算拔去了,也会流血一辈子。”
“我根本不在乎你的过去,也不是存心戏弄你,唔......”楚红玉一动情,蛊虫就开始作祟,可这会儿哪里是退缩的时候?楚红玉不管身上的疼痛,咬牙忍着,伸手就把凤渊抱住。
凤渊被他抱在怀里,本想推开楚红玉,可手却一直垂在身侧不听使唤,就这么任他抱着,一动也不也敢动。楚红玉见他不挣扎,便迅速在凤渊脸上亲了一口,接着从腰里取出一件小玩意,拉起凤渊的手,把这小玩意塞进他的手心。
“我知道你丢了一样宝贝,为此还找了很久,既然你喜欢,我就送给你。”楚红玉塞到凤渊手心里的,正是他之前丢失了的血玉,凤渊以为这玉自己长翅膀飞了,万万没有想到是回到了楚红玉手里。
“你......”凤渊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罕见地一红,这玉立即像是变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叫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怎么,你宁愿要这块玉,也不要眼前这个楚红玉么?”
“我!唔......”凤渊一张口,还没说话便被楚红玉吻住了双唇,楚红玉攻势甚猛,凤渊渐渐败退下来,既然心事已经被拆穿,便如明镜映月,坦然面对。
“下个月初一我要回古桓内城,你就跟我一起走,如何?”楚红玉等了半晌,奈何凤渊迟迟不肯回答,楚红玉只好试探着又吻了下去,凤渊虽不回答,但却抬头迎上楚红玉的唇,这个吻就是他的答案。
转眼就到了初一,楚红玉要带凤渊去古桓,小临子不日也要回宫,只是可惜淳安的玉兰花始终没能盛开,小临子原以为楚红玉一辈子不会知晓他的心意,直到有一天,他偶然瞧见楚红玉和哥哥扣着手指,他方明白了一切。只是不知道楚红玉当初来淳安,当中有几分是为了小临子,又有几分是为了凤渊。
楚红玉亲自送小临子到码头上船,两人彼此都明白,这一别恐怕日后再难相见,楚红玉特意让船家多等了片刻,以为小临子必定有很多话要和自己说,谁料只是站在码头上吹着寒风,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或是开了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你哥。”
“我知道你一定会对他好,只是想不到你有这么多坏心眼,原来你一早就想拐我皇兄去你的紫翎山庄。”小临子说着说着,眼里忽然闪烁起点点泪光,虽然笑着,泪水却不禁滑落。
船家突然催促起来,小临子不得不登上了船,却又频频回头,船快要开时,才把楚红玉叫住。
“小叔叔!”小临子咬了咬嘴唇,心知再不问就要悔恨终生,“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如果......如果我和哥哥都真心喜欢上了你,究竟你会选哪一个?”
“小临子......”
“你不用回答我,只要能把这句话说给你听,我就心满意足了。”
船渐渐驶远了,在白茫茫的江面上消失无踪,楚红玉怎会不知小临子的心意,然而情缘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如何两不负。
楚红玉带着凤渊打道回古桓,几日后便到了阳瓜州,昨夜的一场大雪不知封了多少小路,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们二人同乘一匹枣红马,一路走,后头留下长长一串马蹄儿印。
前头不知到了一个什么村,村口原本有块提着村名的石头,此时也被积雪埋住了,只见远处的雪地上走来两个豆子似的人影,靠近了些才看清原来是两个老头儿。那两个老头都披着蓑衣,一个穿白,一个穿黑,正从对面走来,楚红玉定睛一瞧,不由得大喜。
“想不到能在这里碰见两位老前辈!”楚红玉急忙下马朝这两个老头抱了一拳,原来正是游氏兄弟,人称青白双侠的游长青和游长白。
“楚公子别来无恙!”这双侠笑道,“楚公子怎么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可记得一年前,我们十八省的兄弟用十六抬的上轿抬你到这儿。”
楚红玉一愣,终于回想起来,他立马掉头回到村口,将那石碑上的积雪扒开,只见上面用朱砂描着三个字,正是“紫薇岗”。
“是啊,我怎么竟忘了!真是惭愧。”
游氏双侠抬头看去,见那枣红马上还骑着一个人,此人肤色如雪,一双凤目凌冽而威严,容色无双不可逼视,两人立马又向楚红玉道喜,贺他享尽齐人之福,又得了一位绝色佳人。
楚红玉忙问游氏双侠为何突然下了雪山,双侠答道,此行是为了给楚红玉接风洗尘,不止他们兄弟来了,就连去年在这里结识的江湖朋友也都来了。
“好哥哥,你有喜事怎么不和我说?”一个女声由远及近,楚红玉放眼望去,雪地里又有一个身穿孔雀裙披着白色斗篷的女子娓娓走来,这女子施着艳丽的浓妆,比楚红玉稍长几岁,却一口一个好哥哥地称呼楚红玉,楚红玉连叫了两声好妹妹,又问她的胭脂用完了没有。
“大哥,你的每一位夫人都是人中龙凤,真是艳福不浅。”白凤笑道,“大家都到齐了,只等你这主人家来开席,小妹也有一份大礼送给你,不过你要先喝了这坛酒才行。”
“有劳好妹妹你替我摆喜酒,我怎么能不领情呢。”楚红玉接过酒坛子,拍开封泥仰头便灌了半坛,白凤忽然拉住他的手,使了个颜色丢向马背上的凤渊,楚红玉即刻会意,又把剩下的半坛酒递到了凤渊面前。
凤渊扫了一眼楚红玉的这些江湖朋友,看他们一个个生得奇模怪样,都不像是正道中人,原本不想喝他们送来的酒,直到楚红玉轻轻唤了声“渊儿”,他才撇了撇嘴角,半推半就地喝了这半坛酒。
不想这酒闻着气味清香恬淡,却十分醉人,凤渊喝完不久便觉得有些头晕,身子摇晃了一阵,竟从马背上跌下来,楚红玉忙将凤渊接住。
“好妹妹,我......”
“大哥放心,这叫鸳鸯酒,你们一人一半喝了才算百年好合,好哥哥你只管去赴宴,我扶他去歇息。”
楚红玉看着已经醉倒的凤渊,还是有些不放心,此时众人忽然起哄,架着他往酒宴去了,楚红玉不得脱身,被众人灌得半醉,直到四更才放他回去。
白凤为楚红玉准备的贺礼就摆在房内,楚红玉推门进去一瞧,不由得惊住,这房里的帐子、帘子都换成了红色,桌上还点了一对红烛,烛焰摇曳跳跃,将满室的布置摆设都染成旖旎的红色,既有花烛,又有洞房,只是不知有没有美人。
楚红玉走到床边,那红色的帘子果然垂在地上,他猜到凤渊一定被白凤送到这房里了,便伸手去掀床帘。
不料眼前的场景却让楚红玉一阵汗颜,哭笑不得,只见那四方的红色床榻上齐睡着四个美人儿,怪不得白凤卖关子不肯告诉他贺礼是什么,这就是她的贺礼!
“好妹妹,你恐怕是存心要害我,等他们明天醒了,看到这副画面,还不揭了我的皮?”楚红玉摇了摇头,不敢收这份大礼。
楚红玉走到桌边倒了杯茶,虽然不敢收贺礼,但眼神儿却时时往床头看去,他们四个兴许都喝了游氏双侠特配的酒,一醉就不省人事了,即便睡着了,脸上都还带着几分醉意,颊边更是红扑扑的,动人极了。
楚红玉咽了一口茶,反倒觉得嗓子眼儿更干渴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到床前,闭眼念了一段诗,同时伸出手指在四个人里点将:“燕舞雕梁曲,锦幕暗香飞,宜男花正好,兰畔照双衣。”
“衣”字念完,楚红玉才把眼睁开,手指正巧点中了影画,他心头一喜,捏起影画的下巴亲了个嘴儿,挨着影画的正是凤渊,楚红玉亲完了影画又怔怔盯着凤渊,看他唇上泛着诱人的水色,楚红玉犯了难,眼神在影画和凤渊之间来回了许久。
“我死了,我死了......这下死定了。”楚红玉连叹了几声“要死”,明知道第二天要被扒皮抽筋,心头却还是猫抓似的痒,他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盘算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雨露均沾!”
床帘再次被放下,片刻之后,帘子里忽然扔出五六件衣服,不久之后又扔出七八件件来,白的青的红的都有,扔在地上摞成了堆儿。
这晚岂止雨露均沾,简直是狂风暴雨,翌日,天微微亮,四处原本静谧无声,忽闻房内起了一声惊叫,撕破了蓝灰色的天际,迎来朝霞。
“楚红玉!——”
数日后,紫翎山庄。
“老爷!大主子说了要去收租,今晚就不回来了,让您先在书房凑合一晚。”小烟四处找着楚红玉,最后找到了偏厅,楚红玉正趴在偏厅的一张软榻上逗鸟。
“什么?又不回来......”楚红玉拈着逗鸟棒,想起身时后腰却疼得一阵一阵的,只好又趴了回去,问道,“二主子呢,几时回来。”
“二主子在天山肃清云踪教,少说也要半个月才能回来,不过二主子心里惦记着老爷你,差人送了两副狗皮膏药来,说是治腰伤的。”小烟撕开膏药,一把拍在了楚红玉腰上,疼得他一哆嗦。
“那......三主子呢,还在药房里么?”楚红玉朝小烟伸出手,“搭把手,扶老爷起来。”
“三主子一早就出门了,说要去采药,天黑之前就回来,啊!对了,三主子说今晚他下厨,给老爷做蛇羹,老爷要是不吃,就别想再到他房里去。”
“......”一听见蛇字,楚红玉脸上便一阵发青,他扶着腰慢慢走到花园里,园子里的白梅正好开了花,陆凝正带着贴身的小丫鬟在树下采白梅花瓣上的积雪,雪白的上衣和朱红的下裳,衬得像是白梅托生成了人。
楚红玉走了过去,陆凝听见身后脚步响,回头一看才发觉是楚红玉。
“玉哥?”陆凝扶过楚红玉,笑道,“外面雪地湿滑,你还是少出来走动得好。”
“还不是你们把我踹出房门,差点儿没把我的腰给踹断了,”楚红玉也不管丫鬟就在一边,伸手就把陆凝往怀里抱,暧昧道,“把这么重要的地方踢坏了,你们可就要守活寡了。”
楚红玉提及当日在紫薇岗的一夜风流,陆凝便把嘴抿成了一条线,伸手戳了戳楚红玉的眉心:“你活该!谁叫你坏......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陆凝说完,立马又握住楚红玉的双手,柔声道:“只要老爷你答应我不动手动脚的,今晚我就帮你揉腰。”
“老爷只是腰暂时动不了,其他地方可好着呢,我乖乖不动,让阿凝上来动,如何?”
“光天化日的,你又胡说什么......”
“好好好,我不说了,”楚红玉拉回陆凝,赔了一笑,“阿凝,其实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当日我和凤渊一起回来,为什么你们一句话也不说?难道你们不生气,不吃醋么?”
陆凝的笑渐渐淡了下来,他低下头,脸庞慢慢红了。
“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想和别人分享你,当日见到凤渊时,他脖子上戴着你的那块红玉,从那一刻起,我们各自都明白了,你不是一时冲动,你对凤渊和对我们都是一样的。是上天要你遇见他,谁又能阻止得了,说不定日后紫翎山庄还会有五主子,六主子......”
“不会了!”楚红玉紧紧抱住陆凝,打断了他的话,“永远也不会有第五个。”楚红玉低头要吻陆凝,不料牵扯了腰伤。
“老爷?!你没事吧......快来人!”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