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小说: 浮光掠影 作者:飞豆雾花 字数:4111 更新时间:2019-09-22 03:25:57
楚红玉决定夜搜内库,多亏了影画的地形图,皇宫内库有数十个之多,每个库房都有不少侍卫看守,若要一间一间地搜,实在太过冒险。影画在地形图上,将所有可能藏有定颜丹的地方都用红点标记出来,其中一间便是运承内库。
运承内库是贮存金银宝玉和各国贡品的地方,是所有内库里藏品最多最珍贵,也是派兵看守最多的地方,虽然有重兵把守,但楚红玉仍然打算只穿着太监服去搜库,他在宫里当了一阵太监,早已摸清楚了宫里的人情套路,国库里的宝物数以万计,这些奴才本性贪恋,久之便欺上瞒下,监守自盗。
运承内库后方的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小洞,可供一人爬着进去,平日只拿枯草树枝遮着,那洞前的地上一丝尘土也没有,可见经常有人爬洞进来偷盗宝物,再偷运出宫变卖,所得的钱财只要分给看守的侍卫几成,这洞口的秘密就永远也泄露不出去。
楚红玉好不容易等到宵禁,悄悄出了寝宫,再经运承内库后的小洞爬进后院,又在暗处等了一会儿,等到侍卫交班时,趁着夜色溜进了库房。楚红玉暗叹了一口气,心里不免有些懊悔,早知道进库房这么容易,他又何必真的去做太监?
可惜库房里一片黑暗,只有朦胧的月光洒在窗前,这里堆放的宝物恐怕不止上万件,虽然顺利进了库房,可又要从何处找起?楚红玉犯起了愁,门外有人看守,自然不能点灯,怪只怪今夜月光欠奉,不足以照亮库房。楚红玉暗忖干着急没用,便打算在这里休息一夜,等天亮时再慢慢找。
不料他还没坐下,便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从黑暗处传来,那声音吧嗒吧嗒地,像是老鼠在啃床板,可仔细一听,又不像老鼠。楚红玉常听同事的宫女说,皇宫里阴气重,从前冤死过不少宫女太监,这些冤魂也不肯投胎,整夜在宫里游荡,这才设了宵禁,一到子时,谁也不准出宫。
楚红玉当然不信鬼神之说,倘若这夜真的碰上了鬼,他倒也有兴趣看看,这个鬼究竟长什么模样。楚红玉循着声音朝暗处走去,那声音一阵接着一阵,断断续续,等楚红玉靠近了,便戛然而止。
楚红玉也停下了脚步,四周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突然有什么东西嗖的一声飞出来,楚红玉一惊,忙将身躲开,原来是一只玉扳指从黑暗里飞出来,砸在了地上,碎成两半。莫非真是闹鬼?!
楚红玉堪堪回神,藏在黑暗中的鬼便伸手直击他的咽喉,楚红玉只感到一阵劲风迎面扫来,惊险之中也运了一掌,正与那鬼合上了掌,那鬼的掌力不及楚红玉的,被他这样一打,不能完全化解,于是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楚红玉听那声音纤细清亮,没成想竟是个女鬼。
“你是什么人?!”女鬼突然发话,楚红玉这才回过味来,他刚才触碰到女鬼的手掌,她的掌心是暖的,原来不是女鬼,是个年轻姑娘。
暗中的姑娘迟迟得不到楚红玉的回应,一怒之下又出手打去,虽然这里什么也看不见,但楚红玉能辨风向知招数,这姑娘拳脚功夫不错,只是火候差了些,又碍于看不见对手在哪里,贸然出手自然吃亏。楚红玉得知对方是个姑娘之后,出掌的力道便减了七八分,只求将她双手制约,并不想伤害她。
“你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楚红玉抓住姑娘的一双纤细手腕,低声回答。姑娘怔了一怔,立马又反抗起来,显然不信他的说辞。
“你胡说!宫里只有我一个,你到底是什么人!”
“总之我不是坏人,假如我要害你,刚才就能大喊一声抓贼,到时候任你武功再好,也逃不出内廷侍卫的追捕。”楚红玉顿了顿,又道,“还有.....假如我要害你,你以为凭你的武功,可以挡住我三招吗?”
楚红玉慢慢松开了手,走到月光下露出正脸,对着黑暗处的人说道:“姑娘,你可以借月光看清楚我的脸,假如我真的害了你,只要你记住我的模样,日后就能找我报仇。”
不远处的黑影动了动,似乎探出脑袋来打量楚红玉,姑娘定睛一看,只见窗前淡淡的银光下,站着一个穿着太监服的男子,那人身材伟岸,五官轮廓深邃分明,隐约有异邦风情,身上虽然穿着太监的宫服,但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奴才,倒是有几分江湖气概,像个少年侠客。
姑娘见他行事坦荡,方才又对她处处留手,于是慢慢放下警惕,从暗处走了出来。楚红玉看那黑影慢慢幻化成一个小宫女,这宫女的衣裙已经刮破,还残留着血污,发髻也散乱着,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劫难,楚红玉忙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到姑娘肩上。
“多谢公子,刚才多有得罪,请公子见谅。”
“不要紧,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楚红玉看她这副模样,绝不像是被哪位妃嫔娘娘责罚了这样简单,于是便大胆一猜,“我看姑娘也是不得已才躲在这里,毕竟外面风头还没过。”
“你知道刺杀狗皇帝的人是我?”姑娘眼中满是震惊,楚红玉更是吃惊,眼前这个矮小的姑娘看着也只有十七八岁,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刺杀当今皇帝?
“你为什么要冒险刺杀皇帝,难道他和你有深仇大恨?”
“哼......岂止是恨,”姑娘面上一派冷肃,眼底像是有火光迸发出来,“我和狗皇帝有血海深仇,此仇不报,我枉为人。”
“请恕在下冒昧,姑娘你......你是如何和他结怨的?”
姑娘侧过脸来,深深地看了一眼楚红玉,随即叹道:“也罢,我刺杀皇帝不成,自知迟早走不出皇宫,小女子能在这里遇到公子,未尝不是缘分,既然这样,我就说个故事给公子听。”
“我姓颜,叫颜萍,本是太原人士,家住城西,在太原以开镖局为生。我父亲颜健年是颜氏镖局的总镖头,十几年前,我爹退隐归家,自从不再亲自押镖之后,便每日以练武为乐,日子虽然不如从前,但也算简单快乐。直到有一天,狗皇帝突然派了一帮暗卫来我们颜家,索要一本什么佛经,后来我爹怎么也不肯交出佛经,那些暗卫竟然纵火烧房!还杀害颜家十几条人命!我因为贪玩,在后山迷了路,这才幸免于难,这是我爹娘,我姐姐哥哥,还有不满一岁的妹妹......都死在了那个狗皇帝的手上。”
“姑娘,十几年前皇帝还只是个孩子,他如何会下这样残忍的命令?”楚红玉咀嚼着姑娘的话,隐约觉得有些蹊跷,凤渊与她一般大小,那时恐怕也只有两三岁,这么小的孩子又怎么会指使暗卫去杀人?听她提起颜家的佛经,楚红玉转念一想,只觉得分外熟悉,莫非......
“就算不是他亲自下的命令,也可能是太后,更可能是康王,总之......害我颜家灭门之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姑娘从袖中摸出一支残缺的竹箭,递到楚红玉面前,借月光一照,那箭尾刻着一枚小小的黑印,是凤凰的形状,和楚红玉在乐天码头藏着的竹箭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是在我家废墟里找到的箭,这上面的印记不会有假。等我回到家中,便看到眼前的惨景,那本家传的佛经也不翼而飞,我知道一定在狗皇帝的手上!”
“姑娘,你们颜家那本佛经,是否叫大阿含经?”
“你如何得知?”
“看来一切冥冥中自有主宰,”楚红玉叹道,“一年前我在嵩阳遇见苦恨大师,他临终前把大阿含经交托给我,还把他出家前的事也告诉了我。这本经书是他偶然得到,我想一定是他在你们颜家捡来的,所以后来你怎么也找不到佛经。”
“......难道他才是杀我全家的人?”
“非也,苦恨大师只是一时起了贪念,他心底尚存良知,我相信他绝不会杀人。苦恨大师得到经书之后,他的家人也被杀害,所以他迫不得已到少林寺出家,后来他诚心悔过,为了救白鲸帮的水贼而死。后来我为了完成苦恨大师的遗愿,就把经书送到了少林寺,却不知这是你们颜家的家传之物......”
“偷盗之徒死不足惜,不过既然他已经死了,我也不必再追究。公子不必愧疚,颜家是因为经书而遭灭门,就算让我得到经书,也换不回我家人的性命,少林寺是名门正派,掌门苦慧禅师又是得道高僧,经书由少林寺保管,我也能放心了。”
“这十几年来,我为了报仇一直潜伏在皇宫,我甚至已经不记得太原的家没有被烧毁之前是什么样子......”姑娘眼中盈起泪光,黯然道,“可惜我始终不能杀了狗皇帝。”
“颜姑娘的武功远在侍卫之上,怎么会......”
“公子有所不知,那狗皇帝的武功十分厉害,就连他的四位宠妃也高深莫测,常人想要接近他,谈何容易?”
小皇帝会武功?!楚红玉惊得瞪圆了眼,震惊之余,后背还微微一凉,三年前他强闯小皇帝的寝宫,原来是他运气好,碰上小皇帝心情不错,不想开杀戒罢了。
“公子刚才说,十几年前的皇帝也只是一个小孩子,根本不会下密令暗杀颜家,我起初也这样以为。可是后来我打探多年,偶然发现皇帝竟然会武功,他练的武功无门无派,叫白首纵横功。我爹曾和一个高人交手,那人使的也是纵横功,我爹因此元气大伤,否则凭我爹的武功,那些暗卫根本动不了颜家。公子,试问世间如何会有这样巧合的事?如果不是他杀了颜家的人,凶手又会是谁?”
“白首纵横......的确怪异,各门各派都没有这样的武功。”
“这门功夫......淫邪至极,”姑娘脸上微微一红,却还是咬牙说了下去,“每过一段时间,他就会传召一些功夫不错的侍卫进宫,和他们......总之,修练白首纵横功代价不小,没有七八十年是练不成的,就算真的练到满头白发,也未必大成,白发纵横因此得名。狗皇帝最近不知为何受了伤,我本想借机刺杀,可是他的纵横功实在太厉害,我根本靠不近他,若不是逃得快,只怕没机会遇到公子了。”
“那依颜姑娘之见,是无化神功高,还是这白首纵横功高?”
“无化神功至刚至阳,纵横功阴柔毒辣,我爹虽然被那位高人重伤,但也不能说纵横功一定比无化神功高强,只要修练到一定境界,我想胜负是不容易分的。”
楚红玉点点头,如此看来,小皇帝自幼修习纵横功,最少也有十年功力,可他只练了半年的无化功,又怎么能是他的对手?姑娘见他皱眉沉思,便好奇一问。
“不知公子又是为什么来这里,难道你真的是......”姑娘的脸又红了一红,欲言又止。
“哦,我不是真太监。”楚红玉轻轻一笑,又道,“实不相瞒,我是为了偷定颜丹才混入宫中,我夫人被人算计毁容,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恢复从前的容貌,所以我一定要得到定颜丹。我今日不知明日事,苦慧禅师曾说我还剩下半年寿命,我想......在死之前,一定要为他达成心愿。”
“公子你......”姑娘惊住,“为了一颗定颜丹,冒死入宫值得吗?”
“颜姑娘,我夫人他原本活泼可爱,自从毁容之后,他性情大变,日渐消沉。我不仅是要替他恢复容貌,最重要的是让他能重开笑颜,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我知道当我看到他不愿见我,恐惧又无助的时候,我的心像被撕碎了一样痛。”
“公子,你对你的夫人真好,不过我比你更熟悉皇宫,你这样找只会耽误时间。我知道定颜丹在哪里,等天亮之后,我带你去拿。”
“多谢颜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