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小说: 浮光掠影 作者:飞豆雾花 字数:5017 更新时间:2019-09-22 03:25:53
第四十五章
楚红玉终于可以安心养伤,陆痕风命其弟子送来一盒疗伤灵药,影画打开丹药盒,见里面存着一颗青蓝色的药丸,便谢了陆掌门的好意,又把灵药还了回去。
原来这种青蓝色的如同宝石一般美丽的药丸,是阿骨耗费了五年心血才调配出来的药,整个南疆只有两颗,一颗送给了陆痕风,剩下那一颗自然是留给楚红玉的。在楚红玉误入女娲宫之前,阿骨就已经是风氏很有名气的药师。
“这药叫连枝比翼,据说是用孔雀的眼泪凝练而成,南疆有一种蓝孔雀,总是成双成对地出现,一旦配偶死去,另一只也会殉情,连枝比翼就是用蓝孔雀的眼泪制成的。风骨少主归期已到,未能亲自向你辞行,就托我把这颗灵药送给你。”影画将温水和药送到床边,让楚红玉就水服下,“他的确对你情深义重。”
楚红玉服了阿骨的灵药,胸口已经不似刚才那么痛,但见影画正看着空了的药盒发呆,楚红玉便轻轻握住了他的双手。
“世上对我情深义重的又何止阿骨一个,你和阿骨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可惜我轻浮自负,见了一个爱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配不上你们。”
影画脸上微微一红,不自觉偏开了双眼,他从前不喜欢陆凝,也不喜欢阿骨,可这段日子里他似乎渐渐明白了,他们和楚红玉都各自有一段出生入死的经历,不同于他和楚红玉之间的青梅竹马。
却是萍水相逢之中的一见钟情,是平生意想不到,更是惊心动魄,大约是世人都破不了的情局,又如何强求,强相忘。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好,如果我不是自小和你一起长大,多半从第一眼见到你起,就会喜欢上你的。”
夜深了,馨黄的烛光也弱了些,楚红玉顺势将影画揽入怀中,难得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抗拒,竟甘心依靠在楚红玉胸前。楚红玉一时欢喜,便得寸进尺,又低头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
要不要告诉影画,打伤自己的人是陆凝呢?楚红玉动了动嘴,看着影画的脸却始终都开不了口,倒不是他怕影画生气,只是不想辜负了此刻的温馨时光,再者,陆凝不是有心伤他的,只是误会罢了。
楚红玉在嵩山养伤,一眨眼就过去了半个月,有阿骨的灵药相助,他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只是功力较从前还是不足,那一掌下了重手,没有三五年是恢复不了元气的。
红蝶夫人定下半月的期限,这一天来得太快,甚至令人措手不及。本以为红蝶夫人会堂堂正正上山找陆痕风算账,却没想到她人还未到,就先给了陆痕风一个下马威。
山上的草木一夜之间枯萎而死,原本在这一带出没的野兽也被毒死,到了第二天,嵩山上已经听不见虫鸣了,连吃的水也被下了毒。
“想不到那个妖妇如此狠毒。”陆痕风听闻此事,愤怒不已,弟子们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出办法来。
“师父,如今之计,我看只有下山去买水粮了,否则就算那个妖妇不杀我们,没有水和粮食,我们不出三日照样会死。”
“暂时只能这样了,远山,你多带几个人下山买粮,记住,一定要小心。”
“弟子领命。”叶远山率领几个师弟一同下山,谁料走出大门还没下山,就看到上山的石阶上有人用血留下了一行字,上面写着:迈十步者,死。
“岂有此理,妖妇!有本事你就出来,躲在暗处鬼鬼祟祟,算什么英雄好汉!”叶远山怒道,“你不让我们走出十步,我就偏偏要走!”
叶远山一行人根本不将告诫放在眼里,硬要下山,没想到刚跨出十步,便铺天盖地地卷来一道黄色的毒雾,叶远山飞步退回堂内,其余几个弟子身手不及他快,纷纷在毒雾里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师父,红蝶那妖妇实在太心狠手辣,她在外面布置了剧毒无比的瘴气,想把我们围困在这里,弟子根本出不去。”
陆痕风见此情形,不由得叹了一声冤孽,接着起身拿剑,不顾门下弟子阻拦,还是出了门。
“阿丹娜,你恨的人是我,何必要为了我迁怒于无辜的人?我早应该想到,你隐居幽冥山庄是为了今天。”
话音落下,片刻之后,毒雾里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哼,陆痕风,亏你还有面目来见我。十八年前六郎惨死,你脱不了干系,你嵩山派所有的人都是帮凶!今日我要为六郎报仇,你还不自刎谢罪,难道要等我出手吗?”
“你要杀我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放了我门下弟子,只要你肯放了他们,你要杀要剐,我绝无半点怨言。”
“陆痕风,你没有资格同我谈条件!”
毒雾里突然飞出一道红霞,众人追出去查探,才发现那不是霞光,而是一个身穿红衣的妙龄女子。那女子貌美如玉,不过十七八岁,她手中没有兵器,而是以披帛为剑,所有人都以为她就是红蝶夫人,可红蝶夫人如今应该是个三四十岁的妇人了,又怎么会如此年轻貌美?
“陆凝?”楚红玉心一惊,他万没有想到,从毒雾里飞出来的人就是陆凝,要说世上有样貌一模一样的人,可他所使出的招数又和陆凝一般不二,不但一样,而且他的武功还精进了不少。
陆痕风和陆凝交手,三五十个回合下来谁也不让谁,楚红玉看得出来,陆痕风虽然受了伤,但他毕竟是一派掌门,内功深厚,绝不是陆凝可以抵挡的。楚红玉担心陆痕风会伤害陆凝,危急之际,他只有出手了。
楚红玉提剑上去,与二陆缠斗在一起,先是和陆痕风联手,企图让陆凝知难而退,谁料陆凝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比刚才更加凶猛,简直不要命一般。
陆痕风一剑割断了陆凝的红练,后者又立马隔空卷起一柄长剑,无论楚红玉如何暗示,陆凝都视而不见,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
可惜陆痕风并不知楚红玉和这“女子”之间颇有一段渊源,只以为是红蝶夫人的手下,便不肯轻易放过他,又一剑刺入了陆凝肋下,楚红玉睁圆了双眼,当即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自己做了些什么,回过神时,才发觉陆痕风的剑已被自己斩断,一众嵩山弟子无一例外地盯着他。
他握剑的手已经麻痹,陆痕风的宝剑是精钢铸成,寻常人根本不能断他的剑,那一瞬间,楚红玉竟然失去了本性,父亲传给他的赤飞沙,几十年间锋利无比,现在却为了陆凝,终于崩裂成了两截。
楚红玉无暇再顾其他,立马丢开手里的断剑,将倒在血泊中的陆凝抱了起来,被楚红玉抱在怀里的陆凝,此刻才终于松开了双眉,把一直深藏着心里的爱意全部倾倒了出来。
“陆掌门,他不是坏人,只是受人唆使不得已为之,请你饶他一命。”
陆凝听得清清楚楚,即便他在杏花林里打伤了楚红玉,即便在刚才也没有半点手软,即便.......即便他一次又一次伤害他,楚红玉仍然愿意为他求情。陆凝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红袖之下的手攥得紧紧的,眼角不禁涌出了泪水。
毒雾渐渐散去,一个黑袍妇人从毒雾中缓缓走来,她那十根纤细苍白的手指上,缠着十几根肉眼几乎不能分辨的丝线,只在阳光照射下微微泛着银光,而那些丝线连结着的终点,正是陆凝的身体,原来红蝶夫人就是靠这些丝线控制陆凝的。
“陆痕风,想不到你中了我的毒掌还能活到现在,你的命倒是挺硬的。”黑袍妇人揭开面纱,一头银色的发丝随风舞开,面纱下竟是一张娇媚的脸,美中不足的,就是狰狞可怖了些。
“若不是风骨少主相赠的灵药,恐怕我早已死在你的毒掌之下了。”
“风骨?”黑袍妇人想了片刻,陆痕风口中的风骨少主到底是谁,接着便笑道,“原来是他,我早该想到的,除了风氏的药师,普天之下没有人能解我阿丹娜下的毒。那个黄毛小子也算是用毒的奇才了,总算风氏气数未尽。”
“小蛮,你怎么和外人拉拉扯扯?”黑袍妇人伸出双手操纵丝线,陆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支撑起来,他的手一边发抖,一边去捡落在地上的剑,楚红玉立马又把陆凝抱紧,一遍一遍抚着他的脸颊。
“阿凝,不要......我知道你很辛苦,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怕,有楚大哥在你身边,你不用怕的。”楚红玉的声音穷尽了半生的温柔,他生怕这周围的声音太乱太杂,会吓坏了陆凝。
“你要不放了他,他只会更加辛苦。”黑袍妇人笑道,“他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我要他做什么,他就要做什么。你要是扯断那些丝线,他就会立即毙命。”
“影画,帮我好好照顾阿凝,这个妖妇把阿凝害成这样,我一定要讨个公道。”
影画从他怀中接过受伤的陆凝,心头五味杂陈,就是这个人三番四次害得楚红玉险些丧命,可楚红玉却为了他打断家传的赤飞沙,现在还要为他报仇,究竟他对陆凝......是什么感情。
楚红玉与陆痕风一起上阵对付红蝶夫人,哪知陆痕风旧伤发作,根本不是红蝶夫人的对手,楚红玉只能一人对战红蝶夫人。这妖妇不仅会蛊毒,而且精通嵩山剑法,也许是她的丈夫任重崖亲自传授,她所使的嵩山剑法比楚红玉迄今为止见过的更加精妙,其中的剑法招数恐怕连掌门陆痕风也没见过。
又或是当年师祖原本授意任重崖,想让任重崖做嵩山掌门,却没想到会是如今的结果。楚红玉渐渐不敌红蝶夫人,到了绝境已经退无可退,突然!他想起了自己在杏花林里的奇遇,妙音使者授他一套口诀心法,正是乱中有序,暗藏玄机。
“楚贤侄!快回来,你不是红蝶的对手!”
楚红玉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再用衣袖拂去剑刃上的血痕,再次迎战。红蝶夫人杀意已起,这次誓要杀了楚红玉这个绊脚石,不成想再次交手,却被楚红玉一套乱剑稀里糊涂地打退了。
不仅是陆痕风和他门下弟子,就连影画也看得莫名其妙,怎么楚红玉使的剑招他都见过,可又不成体统,好像是添油加醋,乱打出来的一般。
“臭小子,你用的什么剑法,你究竟师承谁门下?”
“在下不才,这套......叫阴阳倒乱剑,”楚红玉吐了口血唾沫,笑道,“是我自创的。”
“哼,我倒要看你能得意多久。”两人又打起来,楚红玉有他的乱剑,红蝶夫人也不是徒有其名,只见她两手在黑袍下运功,趁楚红玉不备之下打出一掌,掌风逼得楚红玉后退了几大步,手里的剑竟然被掌风腐蚀成了粉末。
“五公子!”
陆凝忽然挣开影画的手,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接着一把抓住红蝶夫人用来操控他的银丝,一刀将其割断。
“阿凝!——”楚红玉听到身后响起匕首落地的声音,回身一看,陆凝竟亲手割断了维系性命的银丝,银丝一断,红蝶夫人也内力大伤,猛地呕了一口血。
当日红蝶夫人在武皇宫救治陆凝,发觉他全身筋脉尽断,根本必死无疑,就算有她用发丝穿连骨肉,也需要用内力维持,刚才红蝶夫人将内力凝聚在手上打出毒掌,此时若是割断银丝,轻则受内伤,重则走火入魔。
“楚......楚大哥,我......我以后,都不会痛了......”陆凝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割断银丝,现在他终于摆脱了红蝶夫人的控制,却也到了油尽灯枯的一刻。
楚红玉亲眼看着陆凝慢慢在他面前倒下,那一瞬间,他的心好像再也不能跳动,陆凝死了!他再也不能和他说笑话,再也看不见他了,他始终没能够保护陆凝。
“不......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的。”
“红玉!小心!”
楚红玉再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甚至听不到影画的呼唤,只看到他神情扭曲,张嘴喊了一句什么,红蝶夫人从背后偷袭一掌,楚红玉却忘了要躲开。
“唔!——”楚红玉被一掌打中,断了两根肋骨,倒在地上大口呕血,他心里难过到了极点,但偏偏谁都不肯施舍他一点时间,去难过去痛哭。
“红蝶,你口口声声说要为你的六郎报仇,可你却连他的遗愿都没能完成,你有什么资格为他报仇?”
“臭小子,你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楚红玉捂着胸口,忍着剧痛继续说道,“任重崖是师祖的得意弟子,若我没有猜错,师祖当年想传位给任重崖的。”
“不错,当年师父最器重六师弟,当初还想把本门的绝学,折叶剑谱传给六师弟,谁知六师弟误入歧途,走上绝路。”
“你听到了,师祖觉得弟子当中,只有任重崖有资格继承折叶剑谱上的绝顶武学,可是他一生都没能参透,他一定对你说过,这是他的心结。”
红蝶夫人皱起秀眉,神色大变,她回想起了当年,往事历历在目,如昨日重现,不禁令她肝肠寸断。
“六郎的确对此事耿耿于怀,陆痕风,我知道折叶剑谱在你身上,你把剑谱交出来,我就答应放过你门下弟子。”
陆痕风早已料到有此一劫,又想起半个月前,楚红玉归还折叶剑谱时说过的一番话,此乃天下第一奇书,落入平凡人手中只不过是废书一本,何况现在它能救嵩山上千弟子的性命,也算是一件功德。
“好,红蝶夫人虽然狠毒,但也总算是个信守承诺之人,这本剑谱就给你吧。”
红蝶夫人从陆痕风手上得到折叶剑谱之后,便迫不及待地翻阅,楚红玉见她松懈了防备,便悄悄从袖中飞出一枚飞镖,将红蝶夫人别在腰上的一串别致的剑穗打了下来。
剑穗被打飞,红蝶夫人顿时神色慌乱,楚红玉趁她分神,又用同样的手法从背后将红蝶夫人打伤,接着提剑要为陆凝报仇,此时,身后传来陆痕风的声音。
“楚贤侄!你剑下留情,饶她一命吧!”
“陆掌门,她杀了我的朋友,我必须为阿凝报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就念在她是我师弟的遗孀,姑且饶她不死吧,若你不能解恨,只要废去她的双手,叫她以后不能再害人便可。”
“陆痕风!你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害死我的六郎,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臭小子,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红蝶夫人笑罢,又流下泪来,手里紧紧捏着的,正是被楚红玉打下的剑穗,那条剑穗是嵩山弟子所用,因而楚红玉猜到,那一定是任重崖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