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小说: 浮光掠影 作者:飞豆雾花 字数:2875 更新时间:2019-09-22 03:25:51
“我既然没有杀他,那阿骨就还是我的妾室,您怎么能对他随意动刑呢!”
“他也配!”老首领啐了一声,不悦道,“你怎会不知,嫁娶只是一个由头,小小一个风氏,我让他嫁给你,已是这贱人的福气,况且能为古桓少主而死,也算是对得起他的身份了。”
“爹,只要有我在一日,就一定不会让阿骨为我而死。自见阿骨第一眼起,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为了阿骨绝不再娶正妻。他又不是什么神仙,您若是怕他造次,那就像今天这样多派几个人守着他就是了,不过......可不许再这样绑着他了。”乌蒙说着,低头为阿骨解开手脚上的麻绳,那双抱着他的手从进门起就没有松开过。
“要是我不肯饶了他,你还能阻拦爹不成?”
乌蒙苦笑一声,一边是他高高在上的首领父亲,一边又是他一见钟情的心上人,这样一个天大的难题,放在谁身上都难以选择。
“我当然拦不住......也不能拦,因为您毕竟是我的父亲。”
“亏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我还以为你早被这个贱人迷得七荤八素了。”
“可您要是真的用他的血肉来熬了药,那我宁可病死,也绝不会喝一口。”乌蒙说完,老首领瞪着双眼回神看过去,万万想不到,他一手带大的儿子,竟然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外人来忤逆自己。
“我儿,你怎么能用自己的性命来和你的亲爹对抗?你日后还要继任首领的位置,所有古桓子民都尊称你一声少主,难不成是白叫的?!”
“爹,古桓族谱上,不是也一样有无后的族长么?没有了我,古桓还是古桓,我负的不过是一城百姓,可要我负阿骨,您就没有想过我会生不如死么?”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老首领已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是乌蒙的爹,将儿子辛苦拉扯大,这些年来又为了他身上的顽疾而奔走天下,一番苦心,为的是什么?
“我儿......为父知你自幼性子强硬,温和处世只不过是你的外表,你若真想维护这贱人,那爹自然也是拗不过你的。可是,你万不可拿身体开玩笑......”老首领将手往乌蒙肩上一搭,语气已有些松懈,“为父若失去你,那么谁来替为父完成一统西南的宏愿?”
“难道杀了阿骨,您就能一统西南了?”
“你知道这个贱人趁着你不在内城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勾当么!”老首领说到气处,恨不得现在就一刀朝阿骨的脖子砍下去,“为父听闻他初到内城时,曾经出言不逊将你羞辱,还亲手割掉了部下的舌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他根本不惧怕你,还三番四次地戏弄你,你可以无所谓,可你让爹的面子往何处搁!你莫非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古桓部族,竟然要被他风氏踩在头上不成!”
“夫妻本就应该相敬如宾,为何非要阿骨惧怕我?莫说是阿骨割了我部下的舌头,就算那日阿骨杀了他也不为过,”乌蒙顿了顿,既然已经成了如此局面,那么也就不必再顾及什么了,“为了报断舌之仇,就在他人耳边吹风,这样的人日后若我不顺他心意,他也一定会背叛我。”
“你!”老首领愈发气恼,乌蒙猜到是那个当日被阿骨割了舌头并因此怀恨在心的部下,去偷偷禀报了首领,不然,他将阿骨留在内城的消息又怎么会传了出去,还让父亲如此兴师动众地来捉拿阿骨。
“好,既然你执意要护着他,那么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这贱人心存叵测,你出门在外,他却仗着有你宠爱,竟然偷偷进你的书房,偷看了里面的账簿和往来记录,你敢说他不是别有居心?!若是你能早早将他镇住,你的几个婢女也不至于受他要挟,甚至敢在为父面前撒谎!”老首领顺了口气,叹道,“你看看你宠出来的祸害,才短短几日就翻了天了,这内城里的下人,快要不知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了!”
“那账簿看了就看了,纸总是包不住火的,阿骨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与其日后再和他作解释,现在他自己亲眼看到了也好,况且......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好事?我们古桓暗中与京城的大官人有生意往来的事决不能外传,若让这贱人知晓了这一点,你岂知他不会泄露出去,再反咬你一口?我儿,要一统西南,就必须连同风氏一起灭了,你说,他身为族长的儿子,又岂会眼睁睁看着你去灭他的族?”
“爹,所以我才说这是好事,我们既是夫妻,就不应该再有什么你我之分,就算来日古桓吞并了风氏,那他也是我的妻,他还活着,又怎么叫灭族呢?我相信他日后一定会明白我的苦心。”
阿骨还在昏迷之中,然而却没有人发觉,阿骨袖子下原本松散摊开的手,不知何时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爹,我已经回来了,以后我会好好看着阿骨,不会再让他乱走了。也请你转告那位大官人,他的计划我一直记在心上,未敢忘却。”
乌蒙抱起阿骨,以他的身形,要抱起一个和自己身量相仿的少年实在有些吃力,可乌蒙就算身体受累,在阿骨的事上,无论多小的事,他从不肯假手于人。
乌蒙将阿骨送回了房,轻轻地将他放在床榻上,生怕再弄疼了他。他伸手抚过阿骨的脸颊,还有他那秀美的银发,如若不是阿骨昏了过去,他想要靠近一些看看他恐怕也不能。
“来人,去烧盆热水,再取最好的伤药来。”
“少主,这些事有我们做......”
“去就是了。”
房中的门窗都大开着,吹进来的风有些凉,乌蒙起身要去关窗,怕那风会冻着阿骨,哪怕那只是一阵柔弱得不足为道的威风。阿骨忽然睁开眼,死死盯着头顶床梁上的雕花,他的脑中始终回荡着柴房中这父子俩的对话。
乌蒙转身回来,却见阿骨已经撑起了身子,呆呆地坐在榻上。
“阿骨,你醒了。”乌蒙终于露出笑容,急忙倒了一杯温水亲自递了过去,可阿骨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乌蒙早已习惯了在阿骨这里受冷遇,于是也就不计较这许多,他不愿喝水,他便坐在榻边陪着阿骨。
“阿骨,你是不是在怪我回来晚了?”乌蒙看着阿骨一句话也不说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难受,他忍不住伸手到阿骨唇边,轻轻擦了擦他那被麻布撑裂而流了血的嘴角,奇怪的是阿骨竟也不躲,不但不躲,连一句难听的话也没有。
“要是我知道爹会这么狠心对你,我一定不让你一个人留在内城。你怪我吧,无论你怎么怪我,不说话也好,不理我也罢,我都愿意忍。”
阿骨听得心中几乎要发笑,他转过脸来,直勾勾看着乌蒙,接着微微一笑,然而说出口的话却还是那么让人心寒。
“我倒宁愿他杀了我,好过让我再看见你。”
乌蒙也不恼,只以为阿骨被老首领关了一天,吃尽了苦头,他发点脾气也是应该的。这时候婢女正好断了热水进来,乌蒙于是卷起衣袖,娴熟地清洗布巾,认认真真为阿骨上药。
阿骨嘴上虽不饶人,但身子却不反抗,这倒也方便他上药,待到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阿骨的腿,将他一双玲珑玉足托在掌中时,乌蒙的眼中再次涌起片片柔情。
细软如绸,洁白如莲,阿骨仅凭这一双脚,不知又能令多少人销魂忘返,乌蒙拈着布巾的手停在上方,足足失神了好一阵。
“幸好,我爹瞧在我的份上,总算没有对你动私刑。”
“对了,这次出城,我特意为你搜罗了不少有意思的礼物,当然,你要是不喜欢,也可以拿去赏给下人,又或者......”乌蒙笑了一笑,回想起阿骨初来古桓时做的那些任性的事,人人都瞧不惯这个风氏来的外人,唯独乌蒙对他喜欢得不得了,“又或者你可以打碎了,撕烂了,丢进河里。”
“少主,堂上的尊客......”
“我知道了,”乌蒙将玩笑收敛,接着又对阿骨说道,“晚些我再来看你,不用惧怕我爹,只要有我在,他绝不敢动你。”
乌蒙跨出房门,还未走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乱响,像是有人故意打翻了什么。乌蒙的脚步停了一停,也罢,阿骨有气,那就让他一口气撒个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