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说: 浮光掠影 作者:飞豆雾花 字数:2287 更新时间:2019-09-22 03:25:50
楚红玉自小在庄中习武,影画便是他的陪练,他的剑法自是不赖。一剑惊起林中云雀,影画身似过境鸿雁,卷起无数黄叶,一套流云剑快如劈过天际的电光,直袭对面。
楚红玉横刀堪堪抵住他一刺,只守不攻,赤飞沙原本就是为烈风十三刀而铸造,二者相辅相成才能闻名于江湖之上,若是楚红玉废弃了刀法,赤飞沙必定威力大减。
“磨叽什么!”影画皱眉威逼,楚红玉不得已,只好使出烈风十三刀,影画似乎知道他有心避让,于是愈发恼了他。
他手腕极快地翻过,挽出寒利的剑花,那刺向楚红玉的剑是招招足以毙命的,这下逼得楚红玉不得不认真起来。赤飞沙划破虚空,嚯嚯的声响沉且稳,楚红玉一身黑袍如笔尖的墨,时隔几月之后再次运刀,他又比从前得心应手了些,影画面上不显露,可心中总算欣慰。楚红玉打小就被拎着习武,他有多讨厌这层强加在他身上的庄主身份,影画比谁都清楚。
楚红玉还有一样好,那便是不管多讨厌,他也顶多是抱怨几句,不愿意也好恨到骨子里也罢,他依然会着手去做。如能替他担着,影画又岂会这般“刁难”他?这些事若是他不做,旁人是要看不起楚家的。
“唔!......”楚红玉画出一招雁落平沙,嘭一声挑飞了影画手中的流云剑,剑气震得影画胸口闷痛,似被人扼住了喉咙,整个人被震退几大步。影画捂着胸口,皱眉咽下口中的血腥,但仍有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影画!”楚红玉立即收了刀,疾步上前扶起影画,心疼得眉眼拧在了一起,“是我不好......我不该下手这么重的......”
“烈风十三刀为紫翎山庄所独有,我有幸见过老爷舞过一次,以你现在的实力,只要勤加修炼,假以时日必能及老爷七成功力。”影画从他手里抽回腕子,还是不习惯楚红玉过分亲密的举止,他面上掠过微微的红,却因低着头而没能让楚红玉察觉。
楚红玉的天分世间少见,若不是因为天生一把懒骨头,凭他的资质定能一鸣惊人,足以在江湖上立威了。如不是方才交手试探,影画竟不知他进步得如此之快,仿佛之前的不得其法都是他刻意装出来的。
他故意骗楚红玉刀法不济,连楚老庄主一半也没有,就是知道楚红玉这个人夸不得,说起来,从小到大,影画倒真没有夸过他半句。哪次见面不是一顿奚落?自楚红玉爹娘过世之后,管教他的人自然而然成了影画,可外人不知,影画比楚红玉还要小上三岁,他的老成世故担起了整个楚家,亦是楚红玉这辈子最大的恩人。
影画起身要去拔剑,楚红玉忽然眉头一皱,双手将衣袖和衣襟统统摸了一遍,影画扭头瞧他这猴子般的模样,仿佛在焦虑地寻找一件东西。他不自觉往地上扫了一圈,一片枯黄的桦树叶上不知何时落了一管竹箭,影画走进一看,才辨出来是那日他为楚红玉包扎时取下的,穿胸而过的毒箭。
竹箭被剑气震得裂开,光滑的表面有暗红色的花纹雕刻其上,影画俯身拾起竹箭,端详了一阵之后暗吃了一惊,原来那花纹不是随意雕刻上去的,那是一道凤凰烙印,将那支船队主人的身份透露了出来。
“你把这支竹箭藏在身上做什么?”
话音落下,楚红玉身子一僵,转身对上影画质问的眼神,他不好意思地抹了抹鼻尖,不言语。楚红玉吞吞吐吐的样子影画见得多了,通常只有两种情况他才会如做错事般不敢直面自己,要么就是偷懒没练功,要么就是相好过的姑娘找上了门。如今二者皆非,影画一转眼珠,扬起一丝淡若柳丝的冷笑。
“你知道这支箭的主人是谁?”影画将竹箭翻了一面,露出那精致细腻的凤凰烙印,道,“他是沧溟第一位幼年登基的帝君,凉皇凤渊。极少有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不过看样子......他定是个美人了?”
这话是故意说给楚红玉听的,影画见他不吭声,仿佛秘密被揭穿,眠花宿柳成性的楚红玉可没有把相好女子身上的物件带在身上的习惯,尤其这还是一支险些害他丢了性命的毒箭。
凤渊......楚红玉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这般清绝超俗,谁能想到竟是个冷如霜雪的人?影画猜得不错,凤渊很美,就像他的名字那样,分明是一只高贵的凤凰。楚红玉一连几日梦的都是那晚的场景,凤渊立在船头,勾着一弯琼浆般醉人的笑,仿佛看着楚红玉被乱刀剁成肉酱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
“他与你素昧平生,缘何要对你赶尽杀绝?我费了不少力气才甩开追兵,究竟你又作了什么恶?”
“你也说他是皇帝了,又岂是我能轻易招惹的人?只不过......如今想来,确实有些蹊跷。我从未透露身份,陆五公子却在半路埋伏,我途中遇袭,碰见过不是陆家却使着陆家绝技的刺客。”楚红玉正色道,“天下间哪有这么凑巧的事?能够不惧楚陆两家势力的也定非寻常人,可是凤渊却有这个本事能办到。”
“无缘无故,他为何针对你?”影画想了想,又道,“不对,他针对的恐怕还有别人,只不过要拿紫翎山庄开刀罢了。”
“好小子,连爷爷我也被他戏弄于股掌之间!”
影画一巴掌掴在他脸上,冷道:“要戏耍你又有何难?只需有个好相貌,哪怕要你把人头送上你也甘愿!”
楚红玉见他黑了脸,只好乖乖闭嘴,讨好地挪上去将下巴搁在影画肩上,犹如忠诚的宠物。
“嘿嘿......影画,不生气了好不好?”
“干我何事?命是你的,连你自己都不要了,我能说什么?”影画淡淡理了理衣袖,懒得再去骂他,“既然凤渊有嫌疑,就不能放过,哪怕他是凉皇。若真是他做的,这个公道就一定要从他身上讨回来。”
追查劫案的事到了此时总算有了方向,如今只需接近凤渊就能查个水落石出,影画那颗焦急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腰上忽然缠上一双手臂,影画吃了一惊,他感受到楚红玉贴在他的背后,姿势同那晚一般暧昧,影画面上飞红,心儿跳得飞快,于是如触电般挣脱他的纠缠,抬腿朝楚红玉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脚。
“发什么情!”
“唔......”楚红玉吃痛地捂着肚子,委屈地看着影画发上粘着的一片桦树叶,他不过是想替他摘叶子罢了......
影画真是越发不讲道理,越来越粗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