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現在，人在哪裡？」

「他秘書說，他請假了。好像是，因為辛欣家，還有些亂七八糟的事需要處理。」

「那姚秀麗呢？」

「她也不在公司，不過，她始終在我們警方人員的監視之下。到目前為止，還未發現她有什麼不正常的舉動。」

「確認一下，王昊和姚秀麗，這幾天，有沒有碰過面？」

沈亦楓拿起手機，當著眾人面，撥打電話，「是我，沈亦楓。王昊回本市後，和姚秀麗，單獨碰過面麼？沒有？你確定？如果他們在公司碰面……哦，他們這幾天，都是錯開時間，去公司的？那通話呢？不清楚？沒事沒事，你們繼續盯著姚秀麗吧，辛苦了兄弟。等這事了了，請你們擼串。」

待沈亦楓撂下電話後，謝忠國中氣十足地，下達指令，「把王昊給我帶回來！好好審！」

二度被請進審訊室的王昊，氣定神閑。

就好像，接下來，只是一場胸有成竹的商務談判。

沈亦楓和裴震宇，沒立即進去，他們站在單面玻璃窗後，靜靜地觀察了幾分鐘。

「心理素質不錯。」沈亦楓點評。

裴震宇盯著王昊，「就是這樣，才可疑。」

即使完全清白的人，被幾次請進警局，多少，都會有些局促不安。

太過平靜，反而更像掩飾。

「王昊，我們又見面了。知道這次，請你來，是為了什麼嗎？」

王昊面無表情地，搖搖頭。

裴震宇緩緩開口，「三年前，你們公司曾陷入經濟危機，據說，已經到了破產邊緣，我很好奇，後來，你們是如何起死回生的？」

「運氣。」王昊輕描淡寫。

沈亦楓嗤之以鼻，「運氣？什麼運氣？天上掉餡餅了？」

王昊彷彿沒聽見沈亦楓的嘲諷一般，淡淡說道，「當年，要不是我們被拖欠了大筆的傭金，也不會陷入到三角債的泥潭裡。」

「傭金？」沈亦楓，沒聽懂。

雖然，沈亦楓屢屢懟王昊，但王昊對這位沈警官卻並不反感，事實上，相比裴警官，他倒是更喜歡，沈警官這種直爽的性子。

當下，耐心解釋，「昊立是一個電商平台，我們的收入，來源於三個方面，一是我們的自營品牌，說通俗些就是從廠家大批進貨，然後放到網站上零售，賺差價；二是收取傭金，就是別的商家利用我們這個平台賣東西，我們根據成交額，收取一定的費用，最後還有就是，廣告推廣收入。」

沈亦楓不笨，只是身邊聰明人太多，讓他產生了依賴心裡，變的不喜歡動腦子。這會，王昊一說，他就明白過來，點頭道，「哦，你說的，被拖欠了傭金，就是別人佔了你的店面，卻不肯按合同，交給你房錢？」

王昊笑了笑，贊同道，「可以這麼理解。」

「可是，你們不是，還有另外兩塊收入麼？」沈亦楓化身好奇寶寶。

王昊就像是，給學生上課的老師，娓娓道來，「先說廣告推廣收入，三年前，我們的網站還沒什麼名氣，網站上的廣告位，只能做為招商時，免費提供給大品牌加盟的，附加優惠條件。這塊，基本上是沒有收入的。而零售自營呢，因為公司規模還不大，和供應商談判，就處於弱勢地位，不是沒有帳期，就是帳期很短。而且，自營的人工成本很高，雖然從長遠看，對自身品牌建設有利，但短期內，僅僅依靠自營，連維持個基本收支平衡，都很難做到。」

沈亦楓聽的，十分認真。

裴震宇雖然都懂，可出於私心，也不會去掃沈亦楓的興。

王昊抿了抿嘴唇，似乎說的有點口幹，「原本，公司盈利這塊就靠第三方傭金，可一旦第三方傭金收不上來，我們苦苦支撐幾個月後，就陷入資金鏈斷裂，沒有錢，就拿不到自營所需商品，沒有商品，就發不了貨，這，不僅僅是少賺，或者不賺錢的問題，還關係到網站的信譽。這是個，惡性循環，業內很多企業，就是死在這上面的。」

沈亦楓乍舌，「原來如此。不支付傭金的商家，很多麼？」

王昊接過裴震宇遞過來的一次性紙杯，喝了一口水後，冷哼道，「是有人在背後搞鬼。商場上的，不正當競爭手段而已。對於商家來說，聯合起來多拖幾個月，就能節約下來，一大筆傭金，還能向背後的黑手，賣個人情，何樂而不為？」

沈亦楓一拍檯子，「沒王法了不成？為什麼，不依據合同去告？」

王昊苦笑道，「告？從遞交材料到判決，最快也要兩三個月吧？然後呢，被告可以不服，申請上訴，二審最快，又是兩三個月，就算終審還是判我們贏，又如何？到那個時候，就算真拿到了錢，可網站，也已經倒了，之前所有心血全部化為烏有。更別說，即使打贏官司，也不能保證一定能拿到錢。」

「後來呢？你們怎麼度過的難關？」

王昊眼神空洞地，盯著對面的牆，陷入回憶之中，「我們，先向銀行申請了抵押貸款，希望能度過難關，可對方比我們更有耐心，很快，貸款到期了，而我們，逐漸連利息都還不上了。銀行，發來一封又一封的催款函。別人欠我們的錢，可以不理，而我們欠銀行的錢，卻不能不理。」

王昊沉默下來，垂下眼簾，看著手裡的杯子，「後來，秀麗只能跟家裡低頭。她去求了她爸爸。」

這個答案，大大出乎了，裴震宇之前的判斷。

他連忙追問，「她爸爸，給了你們錢？」

王昊搖搖頭，「她爸爸提出條件，幫我們度過難關，可以。不過，秀麗必須和我離婚。」

「可你們那時，並沒有離婚。」

「是的，秀麗沒同意。我也是事後發現她去過Z市，追問下，才知道的這件事情。我當時就想，宣布破產吧。我還年輕，大不了去打工，哪裡還弄不來一口飯吃。」

「可最終，你們順利的度過了難關。是姚秀麗家裡，妥協了？」

原本很簡單的問題，卻讓王昊，躊躇了老半天，良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是的。」

「他們，怎麼幫的你們？」

「秀麗家，在商界有一定的影響力，她爸爸出面，讓我們，終於在銀行期限前，收到了傭金。」

裴震宇轉頭沖著沈亦楓眨眨眼，示意他繼續，自己則走出審訊室。

一直在外，旁聽訊問過程的謝忠國，對著裴震宇歪歪腦袋，倆人一前一後，走進隊長辦公室。

「謝隊，要不要直接問他，300萬的來源？」

謝忠國也猶豫起來，他知道，這個目前還不能稱之為證據的，信息，是裴震宇透過非法手段取得的。

要是，王昊咬緊牙關，死不承認有過這事，怎麼辦？

這起案件的起因，從表面上看，更像是，因感情問題引發的兇殺案。

到目前為止，他們都沒有充分理由，申請調查人家公司的經濟問題。

更何況，昊立現在是市內知名企業，納稅大戶，不是那種，憑他們這些警察空口白牙，隨便嚇唬嚇唬，就能窺探到企業財務機密的小私企。

可，不拋出『300萬』這個信息，就不能求證，王昊與死者之間，所謂出軌的，貓膩。進而，更無法確定，王昊他，也具備殺人動機。

沈亦楓心裡明白，裴震宇在猶豫什麼，他只好，換個話題，「姚秀麗的爸爸出面後，你們和她家裡的關係，開始融洽了？」

王昊點點頭。

「那你後來，忘恩負義的，和姚秀麗離婚，她家裡什麼反應？有揚言要報復你，或者辛欣麼？」

王昊敏感地察覺到話中的陷阱，他直截了當道，「你們懷疑辛欣的死，和秀麗家裡有關？」

沈亦楓反問，「無關麼？」

王昊一字一頓地回答，「絕對，沒有，任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