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卿②

「這裡，是你家？」

雲卿不太習慣牽手，可被緊緊握住的感覺，卻意外的好。

宅子很大，經過一片花園和游泳池，才能看到古典的歐式風格的別墅，別墅前有一棵年歲很久的紅楓，因為季節的緣故，楓葉落得滿地，有種說不出的浪漫與唯美。

離羽牽著他的手，答道：「這裡，是我們離家的祖宅。」

什麼叫我們離家？雲卿垂著眸，紅了耳根子。

他現在所知的一切都是離羽告訴他的，也想過這個離羽會不會是來騙他的，可是，離羽對他真的溫柔到極致，除了會被占點肉體上的便宜外，其他的倒也沒什麼了。

沒有開口去問離羽他們倆是什麼關係，只是單純的覺得還是不問比較好，問了就顯得太過在意。

雖然他真的蠻想知道的，如果只是發生過關係的朋友的話，他根本沒有必要為自己做那麼多事情，而且他的所作所為，一點都不類似賠罪或愧疚的心態，相反，更多的是理所應當，就像一切他就應該這麼做一樣。

「喂，我們這樣子，算什麼啊？」

離羽沒有回首，回應著：「見家裡長輩啊！」

見家長，見家長，話說他有家人嗎？為什麼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只有離羽。

「好了，到了，你不要緊張哦，我父母還有爺爺大哥，都見過你的，他們特別親切，特別友好，也特別看好你。」離羽安慰式微笑依舊溫柔無比，套路頗深，而表面又是一本正經的正直無害，絕對的大好青年。

雲卿臉一黑不由得想要吐槽，緊張你妹哦，他為什麼要緊張，還特別親切，特別友好，特別看好我？真的是謝謝你一家，話說走近這扇門為何他還真的有那麼一點點的緊張忐忑，一定是之前生病留下的後遺症，咦他是為什麼才病的？離羽也沒有說呢。

屋裡，一家子的人都在等著他們。

先說離爺爺，正統軍裝，肩章的等級更是不可思議，原來離家居然是紅色背景！面色嚴肅，精氣神十足，手裡翻閱著報紙，微微發顫的手指還是成了他強大氣場的一個bug。

離父離母也是一副嚴肅認真的樣子，喝著茶水，以上三人偶爾說幾句政治上的事情。旁觀的離修有些無語，也只是默默的添茶倒水。

別說，他還挺好使喚的。

離羽和雲卿進來的一瞬間，雲卿就後悔了，這尼瑪是特別友好特別親切？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進了中央人民代表大會，而他即將上台發言？

「老爺子你又穿這身出來炫，都嚇到他了！」離羽搭著雲卿的肩，表示安慰，好氣哦，老傢伙嚇我媳婦。

「老二，怎麼說話呢？這可是我們和阿卿第一次正經見面，當然要穿的正經一些了。」離母瞪著離羽，這廝果然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哎喲離媽媽這暴脾氣的。

「一開口那麼污，早就說你那些包臀裙黑絲不正經了，總算承認了。」離羽攬著雲卿就往樓上跑，這對話對雲卿來說還真是史詩級別的呢。「我帶他參觀參觀，你們先幹坐著吧！」

「你們家，還是紅色背景？」

「看不出來吧，老爺子一生從戎，去年才退休了，就不愛閑著，一開口就是國家大事，看電視從來都是國際新聞和財經頻道，連吃飯都要先集合。我從小就是他隊里的拖油瓶，不懂事不聽話沒少被打，知道我方向感不好，還特慫，他常常罰我一個人去穿越野外森林，他就在連接攝像頭的電腦前看著我哭的跟傻逼一樣。」

雲卿被他的話逗笑了，很難想像離羽哭成傻逼的樣子，「你的黑歷史真多。」

「我卿笑起來好看。」

「那我就不笑了。」

離羽擁著他的腰身，從樓上陽台去看花園的全景，原本交錯縱橫的花園長林居然是一副中國地圖的布置，由此可見，離老爺子的愛國之心啊！

「多笑笑，喜歡你笑，好看。」

離修本來就是聽媽媽話來給他們送個飯前水果，這莫名被硬塞了一碗狗糧的感覺是腫麼回事？

算了，還是趕緊撤離。

雲卿嘴上說著不笑了，可離羽的話，卻還是讓他不自覺的勾起了唇角，這種被撩到的感覺，像會上癮一般。

「你們家挺好的。」

「早說嘛，我還怕你不喜歡了，緊張了好久。」離羽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柔情似水難以抵擋。

雲卿別過臉去，「你有什麼緊張的？」

「當然是怕你不喜歡我啊！所以，卿，你喜歡不喜歡我？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呢，嗯，告訴我。」

離羽捧著他的臉，不讓他逃開自己的視線，要曉得，撩人的時候，目光交換可以增加好感度哎，當然這是要顏值巔峰的情況下才能發揮最理想的效果。

雲卿在他直白而熱烈的注視下，輕眨的眸子因為慌亂而垂了下去，從離羽的角度，睫毛彎彎，靈氣迷人，惹得他忍不住想要吻下去，可還沒有套出雲卿的實話，又不甘心這樣沉淪於美色，怎麼破？

離羽修長的手指繞著雲卿的碎發，想了想這種告白來日方長，還是不要逼急了雲卿，遂開口道：「那就不說了，我也挺緊張的，不過只要你呆在我身邊就好，開開心心的就好。」

「嗯。」雲卿點頭，下一瞬間，眼前忽然一暗，細密纏綿的熱吻來勢洶洶。

大概，我不喜歡的話，也不會繼續留在你身邊。

羽卿③

倒不是雲卿不喜歡離羽或者不好意思說之類的，只是他記得曾經依稀有誰也問過自己喜歡不喜歡他，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個人卻不是離羽。

為什麼？

雲卿揉了揉太陽穴，看向離羽，或許是受他照顧養成的依賴感吧，對於他的行為舉動難以去反抗，也特別在意他的動向，忍不住的。

「卿，過來吃蘋果。」

離羽叫他了，他就會走過去，離羽吻他了，他就會讓他吻著，離羽抱著他，他就乖乖的賴在他懷裡，離羽帶他去哪裡，他就會去哪裡。他都沒有想過要去拒絕，就接受了。

「我，不想吃。」

離羽點點頭，將切好的蘋果放在一旁，「那好，等晚飯過後再吃。」

「你不會生氣嗎？」

「生啥子氣哦，本來就是削給你吃的，你不想吃那就先不吃，等會兒就吃晚飯了。跟你講，我大哥做的晚飯特別難吃，加上我媽的黑暗料理，簡直就是空前絕後了，老爺子是部隊出來的，基本不接受家有保姆的存在，所以我們家的人對於飯食一向不挑。」離羽拉著雲卿坐下，摸摸他的頭，繼續說道：「我怕你餓，又吃不下晚飯，怎麼樣，蘋果甜的，要不要吃？」

叉子戳著一瓣蘋果遞到雲卿唇邊，雲卿看了看蘋果，又看了看離羽，最終還是伸手接過，真的不是不拒絕，而是這傢伙總是叫他捨不得拒絕。

離羽總是為他著想，很輕而易舉的撩到他的內心，卻又那麼笨拙那麼執著的對他好。

「好不好吃？」

「好吃。」

「我卿居然臉紅了。」離羽伸著手指戳了戳他嫣紅的臉頰，趁他反抗之際把他一把摟在懷裡，這個用的是真套路。

溫暖的掌心，將那份溫暖隔著棉質的襯衫傳遞過來，那麼柔軟，那麼體貼。

「卿可不可以答應我一個願望？」離羽蹭著他的耳朵，溫熱的呼吸灑落在他白皙的頸側，撫著他纖細的腰身細細感受，姿勢很曖昧，也很容易走火。

「什麼願望？」

「你先答應我再告訴你。」離羽的吻落在他脖頸上，細密溫熱，手指摸進襯衫里，光潔的肌膚有些涼，觸感極好，想用自己的溫度來感染他，讓他與自己一同沉淪，一同火熱。

雲卿別過臉去，呼吸里是他幾近壓抑不住的急促，他的願望該不會是想讓自己心甘情願的跟他做這種事吧？

「離羽……」

「二羽和雲卿下來吃飯！」離修剛步入樓上客廳就撞見這麼活色生香的場面，表面毫無波瀾、內心已經在叫囂的離開了現場。

離修：我是不是也該找到對象了。

晚飯的氣氛莫名的尷尬，真的。

食材都是上好的，無可挑剔的，可那詭異的顏色，詭異的味道，甚至離父還讚許的誇了離母的手藝有長進，雲卿有些遲疑，他到底該不該拿筷子？

「阿卿啊，多吃點別客氣，就把這兒當成自己。老二你怎麼也不給他挑些菜，真不懂事！」

離爺爺給自己斟了滿滿的一杯酒，還特意說了離羽一通。

離羽也很委屈啊，可總不能禍害雲卿吧，他就看著姿色還好的菜，給雲卿加了些，雲卿始終保持著微笑，也別說什麼，其實他根本不知道說什麼。

「雲卿你以後打算做什麼？」離修想了想，才開口問道。

這個問題倒是讓雲卿一愣，也是哦，他總不能一直看著離羽，他沉思了一下，以前的事他都記不清了，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曾經的自己是從事什麼工作的，每次問離羽，這傢伙岔開話題的能力都是一流的，也問不出什麼來。

「沒有想好。」

「那不如就去我們離氏上班吧，怎麼樣？」

就是因為這麼心懷工作，所以離修哥哥你是個萬年單身狗啊！

此話一出，離修就低著頭吃了口菜，不知為何，低頭的時候好像收到幾雙白眼，嗯可能工作多了吧，產生被害妄想症了。

「哥你死心吧！」離羽沒好氣的瞪著他，想讓雲卿去給他打工，做夢吧！

「我問雲卿，你急啥？」

一瞬間，目光又全部集中到雲卿這邊了，雲卿非常淡定的撥了撥碗里的飯，搖搖頭說道：「並不是很想去。」

「他身體還沒痊癒，以後再說吧！」

一頓飯，簡直太嚴肅了，離爺爺和離父離母幾乎是食不語，甚至都沒有筷子碰到盤子或碗上的聲音，在一片沉默中，結束了這久違的一餐正式的晚餐，不好吃倒是真的，那味道真的也是沒誰了！以後黑暗料理誰都不服，舅服離媽媽和離修。

晚飯後，離羽被離父拎去了書房，雲卿就被離爺爺喊著下盤棋，他也表示不會啊，可離爺爺非說很好學，就只能過去了。

「雲卿，你對小羽感覺怎麼樣？」離爺爺擺好棋子，說實話兄弟倆個，從小到大，他都是擔心離羽多一些。

離羽的性格不似離修那般成熟穩重，因為家裡紅色背景的緣故，多少包庇了他的所作所為，離羽並不是個常回家的人，十七八歲的時候就更加叛逆，每年也就過年的時候才回家，離父離母也很生氣，常常斷了他的經濟來源，可離羽從沒有因此被影響，依舊活得很瀟灑，他從來不低頭，只會用他聰明的頭腦來為自己創造機遇和奢侈生活的基礎條件。

直到家裡人調查到，離羽喜歡男人的事情。

那時候離羽剛滿二十歲，離爺爺氣得直接開了部隊里的車去了會所里，順帶著掃了黃的把離羽拎回家狠狠打了一頓，斷了兩根肋骨，躺在病床上整整一個多月。

全家人眼裡不務正業、遊手好閒的小兒子，和從國小習優異、精明能幹的大兒子，人人都在看，人人都在作比較。

明明同父同母，居然區別就這麼大？！

雲卿看著他擺好的棋子，還是覺得特別熟悉，然後就根據感覺走棋，第一局，毫無疑問的敗了，中途還有很多次被離爺爺吐槽不按規矩來。

他想好答案才抬起頭，回答離爺爺的問題：「伯母的飯做的很難吃，可是離羽就很會做飯。我醒來的時候，內心滿滿的迷茫，我不知道自己是誰，自己在哪裡，是他收留了我，我甚至都不知道他說的是對的還是錯的，可不管他告訴我的是對的還是錯的，我想我都會選擇相信他。我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喜歡還是依賴，但我感覺他挺好。」

「小羽和你不一樣。」

離羽沒有讀大學，就被一幫狐朋狗友帶到了法國巴黎，也就是那個時候認識了現今的夜氏董事長夜黎。

對於離羽的青年時候，基本都是有床睡床，無床風裡也是家。尤其因為出櫃被離爺爺一頓暴打，那真是徹底斷了聯繫，當時說的話，至今離爺爺還是記憶猶新——你們根本沒有小兒子，只有那個被眾人捧在手心的優秀的離修。我謝謝爸媽，給了我生命與相貌，我謝謝爺爺，督促我鍛煉了健康的身體，我謝謝哥哥，所以哪怕沒有我，也有人給你們盡孝，養老送終。你們不了解我就否定我，還不如直接殺了我，下不了手就讓我走。

輕描淡寫的話語，氣得離爺爺和離父離母只想再打他一頓，不爭氣啊逆子！

雲卿落子，微微一笑：「我感覺，我和離羽應該是一樣的。」至少，都挺寂寞的。

稀奇的是，這一局居然贏了，峰迴路轉兵不厭詐，憑藉的都是出其不意的戰術和套路。

「不行，再來一局！」贏了還想跑？沒門！離爺爺想當年也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如今輸給了一個小自己兩輩的年輕人，當然不服！

雲卿隨他，還給他灌了點雞湯：「離爺爺，你要相信離羽，對於一個孩子來說，你能給的除了支持就只有相信，他想要的東西從來都不是你們所灌輸的榮譽勳章，而是真正的，真正意義上屬於他自己的寶貴財富。」

「可如果不管著他，他會變成什麼樣子誰又知道呢？吸毒鬼混？墮落自暴自棄？」

「所以你不了解他啊。」雲卿落子，堵了離爺爺的一片大好棋勢，說實話，他一直在等離爺爺布好局勢，再堵死，比起贏棋，這種一步一步虐殺敵方希望的感覺更令人酣暢淋漓。

「你了解？」

「至少，」雲卿收手，又贏了，「我願意花時間。」

此刻，書房裡。

「現在，你們可不能不管不顧的打斷我兩根肋骨了。」離羽笑笑，一個人的成長真的很可怕，一旦知道了孤獨的滋味，就會不顧一切的去抓住自己想要的覺得有安全感的所有東西。

離父沒想到他會再提那事情，遞給了離羽一個一本書一樣大的信封，「這輩子，你的機會只有這一次。」

「這是什麼？」

「戶口本。」

「二十多年，第一次覺得你還是個親爹。」離羽趕緊把信封塞進懷裡。

「趕緊辦完還回來，你爺爺發現了，我就倒霉了。」

「好的。」你都這麼說了，他不遲點送回來，不就白費你的苦心了？至少要讓你被臭罵一頓，才對得起那些年他受過的父母雙打和爺爺單打。離羽心裡算計妥當。

父子關係，自古以來，就沒有什麼好聊的話題，更何況離羽從小又不在離父身邊長大，年少時候見了面只有暴力相向了。

氣氛忽然就沉默了，離羽也無話再說，轉身就打算離去。

「阿羽，對不起。」

離羽回首，無所謂的倚在白色的牆壁上，阿羽，還是很朦朧的記憶里父母曾經喊過自己的昵稱呢，「對不起什麼？」

「我和你媽都從來沒有真正的照顧過你，關心過你。你小的時候，我們很忙，等我們閑下來了，卻發現，你已經不需要我們的照顧與關心了，我們能給的再也不是你想要的了。」

「成全我就好了，爸爸。」離羽也僅僅是笑笑，推門而去。

雲卿在等他。

這輩子，總算有個人能等他了。

「卿，」離羽一把攬住雲卿的肩膀，腦袋埋在他的脖頸，感受到他的氣息竟覺得無比安心，好喜歡好喜歡的氣息。

「怎麼了？」雲卿鮮少見到這樣的離羽，拍了拍他的手，傳達自己的安慰之心。

「好想你。」

遠處的天空，星光璀璨。

羽卿④

很長一段時間，雲卿在離羽的指導下，成為了一名自由攝影師，但真正還是隸屬離羽公司旗下的。

對於離羽，雲卿是發自內心的敬佩與傾慕，他幾乎什麼都會，幾乎沒有他解決不了的事情。別人都說以前的離二少爺萬花叢中過，風流花心，卻偏偏對他那麼上心，上心到讓雲卿都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你上雜誌了。」《逆光FEEI》是離羽公司的專刊雜誌，頗受上班族的追捧熱愛，離羽看著封面，鏡頭下的雲卿很從容，在他身上彷彿能看到歲月靜好。

「你不要看專訪的最後一個問題。」雲卿收拾著手邊的東西，頭抬都沒有抬的回道。

「我來看看。」離羽翻了翻專訪內容，嚴密作答，專業術語，這對話簡直不能更死板了，最後幾個問題都是比較私人，雲卿基本都一言帶過了，最後一個問題問的是您覺得時間與愛情有關係嗎？雲卿的回答也很簡潔，只有兩個字——沒有。

「最後一個怎麼不能看呢？我的觀點恰好與你相同。」離羽牽起雲卿的手指，下班。

雲卿由他牽著，淡笑道：「我們之間，什麼時候有過分歧？」

公司大廈新的海報放的都是雲卿的寫真大圖，歲月靜好，溫柔從容，眸睫垂下掠過一片暗色的剪影，手裡端著一份糕點，纖細秀美的手指看起來可比那份糕點要秀色可餐得多了，可本人卻一點點的自覺都沒有呢。

「回家？」

「行。」

「那你說說，」離羽忽然湊近他耳畔，毫不掩飾想把人吃幹抹凈的念頭：「這麼早回家幹嘛？」

「你，別鬧。」雲卿又笑又氣的推開這人，真的是找打。

離羽鬧他，看著雲卿笑，覺得好，覺得沒有比這更好的了。這人也果真沒對他說過一句情話，可那眼裡，心裡滿滿的都是濃情蜜意。

廣場上人來人往，交錯的人群擦肩而過，離羽忽然側身，捧著雲卿的臉就吻了下去，剛剛那個過路的人是雲卿曾經的十年戀人徐子航，或許雲卿已經不記得他了，可徐子航的記憶里，一直有雲卿。

「人那麼多！」雲卿瞪了他一眼，墨色的眸子里是令人炫目的光彩。

「阿卿！」

離羽聽了這聲「阿卿」，心還是緊緊的懸起來了，他居然一點都不自信，他居然也會怕，怕他糾纏雲卿的時間太短，抵不過他和別人的曾經。

「卿，不要看！」

雲卿轉身，面對著站在自己面前還有些慌亂的人，表現的無比淡定，可他越是淡定從容，離羽就越怕。

「阿卿你……」你活著，你真的活著，還，有了別人。無數次的設想，無數次的午夜夢回，上天真的沒忍心帶走你。徐子航有些不可置信，笑著淚目：「阿卿，阿卿，阿卿，阿卿，我沒放棄你。」

然後，雲卿忽然眼淚就掉下來了，以前他沒等到的話，以前他敢於為一段愛情奮不顧身的勇氣，現在居然一點沒有了。

「卿……」

「回去等我。」

「那，你要回來。」

離羽對著他笑了一下，隻影在茫茫人海里，所有的溫度消失殆盡。

「阿卿，你既然記得我，為什麼不來找我？為什麼要和那樣的富二代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我們全家因為你的假死有多麼愧疚，你走後第二年我離了婚，第三年我媽走了，第四年我又見到了你，阿卿。」

那身影到底真的找不到了，雲卿有些失落，能不能再見到徐子航，其實也並沒有那麼重要。

「子航，我結婚了。」

所以，他們早就不可能了。

「你愛他嗎？像以前你愛我一樣愛他嗎？」

「不是。」

「那為什麼？」

你問他為什麼，他又怎麼知道是為什麼，他明明早已為你而死，卻偏偏因離羽而重生過來。

「阿卿，你知道嗎？我曾經夢到過你，你走向一望無際的大海，說要去尋找不會變的真心，我抬不動腳步攔不住你，可我告訴你我會選你。那天晚上我聽到你微弱的呼吸，我才知道原來生離要比死別的痛苦洶湧猛烈得多，我才知道……」

雲卿打斷了他的話，笑得稀薄：「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打你電話的時候，我在割腕自殺，我只是想最後聽聽你叫我的名字。你不知道，我曾經用完一切的勇氣，甚至不惜踐踏了自己，你都沒有心疼珍惜過我的努力，在喜慶的婚禮殿堂上，你對別人說我願意。你不知道，那條湖變了，你不知道，我為什麼去燒毀記憶的證據，你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和別人結婚。」

「阿卿！」

「我回去了。」

徐子航抓住他的手指，手指上是一枚簡約款的戒指，DR的戒指，一個人只能憑身份證和一生的承諾定做的戒指，阿卿想要的一輩子最終也不是他。

只能，默默的鬆開。

雲卿看了看指間的戒指，因為自己隨口的一句「金色太奢侈」，那人便毫不猶豫的換成了銀色的。

離羽離開的時候，對自己笑了一下，明明那麼勉強，卻還是聽了他的話。

離羽和徐子航不一樣。

珍惜的方式不一樣，表達的方式不一樣，一切都不一樣，因為所有的不一樣，所以他對離羽和對徐子航也不會一樣。

雲卿想了又想，終於繞過長長的一段路，回到了家。

燈都沒有亮，離羽沒有回來？也是，如果離羽的前任跑來找他，離羽撂下了自己跟著前任去了，他也一定會特別生氣的，哪怕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他走近了，才發現離羽在屋檐下，等著他回來。

回去等我。

那，你要回來。

「離羽，怎麼不進去？」

離羽抬起頭，就把人攬進懷裡，冰涼的氣息也這麼溫暖，「你沒給我鑰匙。卿，我怕你走。」

雲卿拍了拍他的肩，去開了門，帶著微笑說道：「這裡是我家，你想讓我去哪？」

「原來你早就想起來了。」

對於離羽的詢問，雲卿非常坦誠的點點頭解釋著：「是啊，你對我特別好，我總是模模糊糊的覺得記憶中似乎還有一個人也對我這麼好過，可記憶中的那個人並不是你。腦缺氧間接性導致了短暫性失憶對吧，我並不排斥，所以也不是很難受，我們領證之前我就記的差不多了。」

「你瞞了我這麼久。」

「因為我覺得還是不想起來比較好。」

「你還是瞞了我很久。」

「青年太遺憾，我想以後更美滿。」

「你瞞了我很久。」

離羽推著他按在白色的牆壁上，根本不打算放過這個問題，緊緊的摟著他的腰身，說話間，唇瓣輕輕擦過他的脖頸，嗅著那專屬的氣息，令人荷爾懞直線上升。

雲卿抿了抿唇忍住笑意，抬手勾住離羽的脖子，「肉償？」

「聽你的。」

「喂，我只是建議而已，你……」

「好建議。」

「那你為什麼走的時候那麼幹脆？」

「雲卿，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只要你覺得開心、福祉，可以過得不那麼辛苦不那麼累，哪怕要我離開，我也會聽你的話，」離羽認真的看著他，就像是許下承諾：「再怎麼捨不得，我也會聽你的話。」

雲卿臉一黑：「我讓你停下來，慢一點的時候你從來不聽！」

「那時候你會難受的，親愛的。」

「唔…分明……是你自己……」

「實踐出真知。」

「……」

說話歸說話，解衣寬頻的手可壓根就沒有停，溫柔的撫過一寸寸細膩光潔的皮膚。情事上，離羽始終記得第一次和雲卿做的時候，他淚眼微醺，幾分迷離幾分朦朧，絕望的眸子里似要溢出水一般，薄唇輕啟——冷。

一個冷字，就再也舍不下他一個人。

想照顧他，想溫暖他，想成就他，想他。

「卿，我愛你。」

雲卿的手指與離羽十指相扣，糾纏與狂亂，佔有與索歡，強烈的快感把他整個人變得亂七八糟，而他卻喜歡這個讓他的一切變得有趣變得生動的人，喜歡這份情不自禁的依靠，喜歡這樣和你一直一直過下去，帶著合法的身份與內心渴慕的你。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