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聽見什麼聲音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白沐總覺得身後有人跟的緊緊的，但是回頭看，又是什麼都沒有，難道是錯覺嗎？

「沒有聽見。」王將的臉色不是很好，他從第一次見到百花殘劍的時候就嫌棄的要命，現在見到如此之多散發著香氣的黑雲長劍，臉色要能好可就見鬼了。

既然王將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白沐也就聳聳肩，並排和王將二人，朝著最開始指出的方向靠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雷劈傻了，冥淵是他們中間最沒有緊迫感的人，當所有人都在注視著身邊是否會出現異常、就連實先生都將一身長袍馬褂化成了一身方便行動的運動裝時候，冥淵竟然還有心思將那些可憐、弱小、無助的螢火蟲拿了喝幹凈水的空瓶子裝了起來，不管不顧裡面的小可憐上上下下的搖晃起來。

等到搖的瓶子里翠綠的熒光暗淡了，才算作罷。

看著冥淵傻乎乎的樣子，白沐忽然噗呲一聲笑了出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似的，一個人樂了起來。

王將不解，抬手，輕輕一巴掌糊在人的後腦勺上：「樂什麼呢？」

白沐擦去眼淚，抿嘴輕笑：「想起一些陳年往事。」

王將：「說來聽聽。」

白沐：「好啊，聽了可不許發表評論啊！」

王將：「恩。」

見人點頭答應了，白沐這才抿著嘴，思索回憶著讓他忽然發笑的事情。

「在我很小的時候，白家的宅子在偏僻的山上，花鳥魚蟲幾乎是隨時可見的，那時候白鴿也不大，我也不大，我們兩個人呢，就成天像個傻子一樣，在樹叢里這轉轉那鑽鑽，就和現在的冥淵一樣，那小瓶子，裝了一大堆各種各樣的蟲子帶回宅子里，結果鬧得幾個叔叔伯伯的媳婦雞飛狗跳的，尖叫聲差點沒把山外的警察給吸引進來，那些嬸嬸，真的是被我們氣的臉都歪了，臉上的妝容，直接花的不成樣子，從遠處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不是要唱丑角，你是不知道，他們的臉上的，就那個口紅，都快花到耳朵根了，笑死我了。」

白沐努力的回想著，嘴角勾著笑，一改這一段時間以來的時有時無的苦悶，滿心滿眼都是笑意，他繼續說道：「後來，我和白鴿被收拾了一頓之後，消停了一段時間，根本不長記性，還出去抓，最後抓出禍事來了，宅邸後面的一塊地，有一整窩的螞蟻，我和白鴿愣是把螞蟻洞給捅了，這捅了就算了，接連著幾天下大雨，螞蟻全都爬進宅子里了，那些姑姑阿姨什麼的，嚇得真的是，你還別說，那時候真的被打慘了，家中書房的那些古書籍被咬的簡直了，不過也是那個時候，罰跪曬書一起進行，才有了我入行的啟蒙。」

白沐的臉上笑盈盈的，回憶著自己以前在白家的時候最快樂的日子，若是他不是陰人，或許這種生活，會持續很久，他還是他那個白家小少爺。

王將怔怔的看著白沐的笑臉，似舉非舉的手，虛捏了一下，聲音低沉，輕不可聞的說到：「對不起。」

白沐滿臉的無法理解偏過頭看著王將，這自責的表情，雖然一閃而過，但是還是被他捕捉在了眼中，為什麼要道歉？

「笨蛋。」王將又繼續說道。

「……」

正打算髮作，從刀爺的方向傳來了一聲鏗鏘的錚鳴之聲。一直默默無聞的走在最前面的刀爺，此刻拔出了掛在背上的砍刀，戒備的望著面前陡然向下的斜坡，跟的最近的冥淵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瓶子，望著刀爺望著的方向，手掌成拳捏緊警戒。

刀爺抬起左手，食指中指併攏向前揮動，示意身後的蘇莉實先生慢慢走過來。

躡手躡腳的的移動過去，白沐看見了他一生從沒有見過的場景，說不上恐怖卻也算是猙獰。

斜坡之下的谷底，密密麻麻的不知道站立了多少的幹屍，幹屍身上纏繞的藤蔓正有節律的運動扭曲纏繞。

這些幹屍的排列，儼然方正有序，長滿青苔的破舊鎧甲和看不出顏色的粗布掛在屍體上，頭上的頭盔儼然穩穩的帶著，和頭皮粘連在一起，手中舉著的劍戟穩穩的佇立著。

若不是青黑的皮膏上凸起暗紫色的斑紋、幹癟的皮膚包裹著骨頭，眼窩深陷，沒有眼球只有一片的空洞，恐怕沒有人會相信，這是一堆死亡多年的幹屍。

這根本就是個上萬名士兵的萬人坑。

「這是什麼？」見到這場景，白沐胳膊上的白毛汗倒豎，但是隨即冷靜了下來，這些東西畢竟是死物，再不濟也頂多是粽子。

坑底下的屍體的數量龐大，穿著造型都是相同的制式，手中的劍戟也是同樣的款式，但是白沐似乎從來沒有在任何自己研究過的書籍里看見類似的簡介。

「這裡不太對。」沉默的刀爺刀始終沒有收回背上，刀背靠在手背上，嚴陣以待一切可能發生的突變。

王將又成了緘默的狀態，像一尊神佛靜靜佇立在白沐的身側，看著王將的樣子，稍稍安心了一秒，白沐深吸了一口氣環視了一圈，抬腿便向著谷底走去，他開口道：「都是屍體沒什麼害怕的，我們只有這一條路，必須從這裡穿過去。」

白沐不擔心那些屍體會有什麼變故，畢竟著屍體這樣子了，除了丑點，屍變的幾率很小，相反更讓他擔心的是，一直縈繞在身邊的一股子更加濃郁的甜膩氣息。

刀爺見一直很沉得住氣的王將跟著，這一對的領頭白沐下去之後，想了想，並沒有收刀，還是跟著走了下去，白沐說的是實話，這一片若是從不見邊界山谷的邊緣繞過去並不是容易的事情，這些屍體已經死亡多年，這時不時傳來的骨頭碎裂的聲音，這些屍體就算是屍變，也掀不起大浪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無人機，小伍能報告上來的情況會隨時傳播到蘇莉和白沐的耳朵里，而白沐則是充滿好奇心的再下到坑底的時候，上上下下的打量這些幹屍。

遠了看幹屍卻是有些嚇人了，皮膚上的顏色，呈現的不正常的色彩，這裡並不幹燥，但是屍體還是變得幹癟，沒有腐爛，沒有露出白骨，這些士兵身上的鎧甲，抹去灰塵和泥土，到是少見的金石鎧甲，堅硬有厚度。

大概是白沐的動作太大，有些過於脆弱的幹屍，輕輕一碰碎了一地，連帶滑落的還有纏繞在屍體上的粗壯的藤蔓。

王將走在白沐的身後，靜靜的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之前王撿到的那把黑雲長劍，被王將用不知道哪裡找來的破布繞了幾圈掛在了腰上，活像一個古代的俠客一樣。

這及腰的長劍，劍柄被王將自然而然向前一壓，劍梢微微翹起，既不影響走路，也相當的美觀，白沐的視線從身旁幾乎一沉不變的屍體上移開，轉而落在王將的身上，他這樣子，忽然讓白沐有些看的著迷，壓著長劍背脊挺拔的王將，有種君臨天下的感覺，讓人移不開眼，白沐心理的話也鬼使神差的從口中溜了出來：「你以前，用過劍？」

王將一愣，偏頭看了一眼白沐，又轉回去，一絲不可查的情緒一閃而過，他道：「用過。」

「那你的劍是什麼樣子？」

「……」王將頓了頓，手指在身側的劍柄上留戀的摸了摸，然後嘴角掛著淺笑搖了搖頭。

一陣窸窸窣窣細碎的響聲，從兩人身邊一閃而過，也在一瞬間悄然消失，同時消失的還有王將身側一直掛在白沐臉上的笑容。

這一閃而過的黑影，不僅僅是他們二人都注意到了。

空氣瞬間凝結，腳步聲呼吸聲瞬間消失在了這一片區域之中，只留幾人狂跳的心跳聲。

濃郁的香氣混雜著麝香從土地之上升騰而起，如芒在背的凝視，惹得白沐渾身一陣的不舒服，一動不動的站在王將身側，她能明顯的感受到他肌肉的僵硬，王將低聲緩緩開口道：「準備、有東西靠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