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離開
小說: 危險生長 作者:DANDK 字數:2405 更新時間:2023-12-20 08:00:00
藥是他常服的那種,效用很強。除了虞彧這種已經有了耐藥性的,其他人吃下去,很難在一天之內醒來。
虞彧又摸了摸江晟發燙的頭,然後輕輕地扒下江晟緊緊抱著他的手。
已經陷入深眠的江晟似乎在夢裡也感到了什麼,蹙著眉,下意識地抓了一下。
當然是什麼都沒夠到。
虞彧從病房裡走出來,外面的醫生下意識地看他,有些猶豫地上前:「虞老師,您有什麼需要嗎?」
虞彧平時是冷淡,但並不是那種生人勿近的類型。縱使話不多,也不會讓人覺得不好相處。但現在,他眼睛平視著前方,明明面上沒什麼表情,卻讓人偏能從眉眼間瞧出一種冷若冰霜。
醫生看著他這樣,莫名有些發怵。然而還是得硬著頭皮完成上司的任務。
「我要出去。」虞彧平靜地說,「你不用管了。我會給江先生打電話的。」
他說著,自然地繞開人,向電梯走去。
他的姿態太過篤定,以至於竟沒人敢上去攔他。
電梯門剛合上,虞彧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有錢人的能量通常體現在小處。譬如電梯裏手機到底能不能有信號。
是江承義打來的。和虞彧料想的一樣。
「你在做什麼?」江承義的聲音有點粗。
「江晟知道了,江先生。」虞彧平靜地說。電梯門開了,他於是一邊和江承義說話一邊向外走,「我要走了。」
「走?你想去哪兒?」江承義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你害死了我兒子,讓我家族受損,現在就想拍拍屁股離開?!」
虞彧閉了閉眼。江承義和他引以為傲的大兒子,江淮,是兩個極端。他們一個自私自利的明目張膽,另一個則偽裝的天衣無縫。
這兩個人拿捏著他,逼迫著他。虞彧有時甚至恍惚覺得,江淮的死是故意的。他要用那罪惡感,一輩子地困住自己。
如果不是對江晟的愧疚感佔了上風,他勢必會像江承義所設計的那樣,永遠地留在江家,永遠地為這個家族付出,去彌補那份罪惡。
但現在他只想離開。離開江家,離開江晟,走的越遠越好。
虞彧現在整個人處於崩潰前線,看起來姿態平靜而不可撼動,實則完全是在硬撐著,根本沒有精力和江承義再拉扯什麼,他木然道:「江先生,我知道我給你們帶來了損失。我之前說過我會賠償,即使我離開,也會繼續為您的產業提供幫助——」
快走到大門處了,虞彧看了看毫無開啟跡象的大門,還未等江承義說什麼,他就接著道:「之前協助江淮的時候,我無意中得到了一些有關您的家族的資料。雖然那可能算不了什麼,但您如果要強行扣留我的話,我的朋友會立刻把那些情報全部散播出去。」
江承義沒想到自己還有被虞彧反咬的一天,勃然大怒:「你!」
「請您開門,江先生。」虞彧閉了閉眼,「讓我離開。」
情緒過於深重,幾乎要化成實體。心臟一抽一抽的疼痛,腦袋也嗡嗡作響,聽不清耳旁的聲音。
他壓根沒有餘力和江承義再糾纏,因此直接軟硬兼施,將所有底牌都一下摔出,只想儘快做個了斷。
門開了。
虞彧喘息著,頭暈目眩,只覺得肺都要在體內爆炸。他掛了電話,迅速走了出去。離開這個江晟所在的場域。
寧城實在太大了。他那麼清瘦的一個人,幾乎瞬間就融進了擁擠的人群中,猶如一滴水匯入大海,瞬間沒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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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大是全國數一數二的頂尖高校,醫藥學尤為發達。前幾年更是出了個傳奇人物,以天才般的頭腦一路跳級躍升,為專業領域開闢了全新的光明道路,在國際上都大名鼎鼎,直接被德方邀去留學,人還沒畢業,已經有了榮譽講師的職稱。在寧大眾多傑出校友中也是毫不遜色的一位大人物。
然而他的傳奇人生卻還不止於此。這位不世出的學術天才,居然是個同性戀。留學還未結束,人已經在國外傳出訂婚的消息。對方是大家族的長子,虞彧一個前途無量的男人,在青春年華之際,居然選擇「嫁」進世家,實在是令人浮想聯翩。
據說因為這事,他原先的導師還和他斷了關係。而結婚後,虞彧居然連自己的工作都放棄了。隱入幕後,全心全意幫助他丈夫的家族牟利。
高潔的學者一下變成了醜惡的商人。這讓許多人對他的印象大為改觀,虞彧也從學術神壇跌落,變為眾人口中輕賤而低俗的存在。
但他的能力還是在的。尤其是這能力不可替代的時候。
在這個領域,沒有人可以代替他的位置。真正意義上的沒他不行。
所以即使他的名聲敗壞至此,寧大還是保留了他名譽講師的位置,讓他有空能來授一次課。
這天,寧大總是風平浪靜的校園裡突然起了波瀾。
「哎,聽說了嗎?今天有那個虞彧的課。」
「啊??你從哪聽說的??他人不是在國外嗎?」
「你消息太不靈通了吧。他早回來了,那個江雪藥業就是他和他老公辦的。」
「啊??」
「那種人還能回來學校教課,真不可思議。明明那麼有能力,居然幹那麼低俗的事,這不是帶壞社會風氣麼。」
「你們的意思…他跟男人結婚的事,是真的?」
「何止是真的,你去外網上搜,還能看到完整的視頻呢!這人為了攀高枝,連女人都能做!」
學生們議論紛紛,對這位「名聲在外」的神秘老師充滿了各種惡意的揣測。然而真到了該上課的時候,早早跑過去佔位子的同學卻發現,原來大家都是嘴上說著沒興趣,實則跑的比誰都快。下午兩點半的課,不過十二點五十,大教室里已經擺滿了各種佔座的物品。甚至有人直接就趴在了座位上睡覺。
一幫什麼人!
分針慢慢走動,教室里漸漸坐滿了人。後來的同學沒位置,幹脆站著和席地而坐的都有。甚至兩點的時候,教室外的走廊也站了許多想圍觀的同學。
虞彧是天才,是學者,是以後歷史中繞不過去的名字。但他同時又是嫁進豪門世家的男夫人,是資本家的走狗。他既高尚又世俗,既高不可攀,又讓人覺得似乎觸手可及。
學生有限的眼界和經歷中,他是最複雜,最立體,最神秘的存在。也因此,他的形象就愈發的模糊而誘人,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任何一段經歷,任何一個身份,都足夠驚世駭俗,而這些卻又都集中到了一個人身上。
所以他必將成為傳奇。
而所有人都想親眼見證傳奇。
兩點二十五,大教室內已經暗潮湧動,聲音時起時落,學生們翹首又掩飾,然而那種期待卻怎麼也壓不住,從嗡嗡的說話聲中泄露端倪。
就在此時,教室門外突然有了不一樣的動靜。
是那種獲得了先機的興奮騷亂。於是裡面的人紛紛忘了偽裝,揚起脖子向外看——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只聽一個猶如清水漱石般的聲音有些疑惑又輕聲細語地:「你們站在這裡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