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惟楚從派出所出來，第一時間去了藥店。

買了藥之後又去了網吧。

臉上有傷，他不能回家。楚知虹會問傷是哪兒來的？他不能據實以告，只能選擇暫時的逃避。

網吧老闆看他一眼，問：「包廂？」

章惟楚點頭：「包廂。」

不一會兒一個號碼牌扔過來：「54號，開到明天早上六點，自己把握點時間。」

「有鏡子嗎？」章惟楚問。

網吧老闆在抽屜里翻了半天，翻出來一盒粉底：「這個行嗎？」

「我用完還你。」

進包廂扔下外套，章惟楚在煙霧繚繞與一言難盡的氣味中打開粉底盒，對著裡邊的鏡子確認了下自己的傷口位置，然後拆藥盒抹藥。

抹完藥順手登錄了聊天軟體，然後頭往後靠在包廂壁上，等著臉上的傷藥幹。

他在派出所沒有睡好，這會兒有點頭暈。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聊天軟體尖銳的消息聲突然響了起來。

他被嚇了一跳，皺著眉頭關了聲音，去看聊天記錄。

這麼晚，徐糖堇卻還沒有睡。

吃糖：怎麼這個時候上線了？

章惟楚捏了下眉頭，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吃掉那個蛋卷：打架了。

他有任何動向，都不會瞞著徐糖堇。

無論這動向是好是壞。

吃糖：沒回家？

吃掉那個蛋卷：網吧里。

徐糖堇那邊沉默了半分鐘。

吃糖：快開學了吧？

吃掉那個蛋卷：二十三號。

吃糖：那天你的生日，生日快樂。

章惟楚笑了笑。

吃掉那個蛋卷：嗯。

吃掉那個蛋卷：早點睡吧。

吃糖：好。

徐糖堇的頭像暗下去，章惟楚的嘴角也慢慢放了下來。

關了聊天框。他徹底趴在電腦桌上，強迫自己進入睡眠。

第二天五點五十分，電腦發出催命般的提示音。

章惟楚被吵醒，趴著睡了幾個小時，他的全身都是硬的，坐起身緩了幾分鐘，然後起身拿了外套跟藥袋，跟老闆還了粉底盒，退了機子。

早晨的天氣還是有冷意的，他穿了外套，然後一路朝南邊走去。

到達木材場是六點半，他在樓下買了包子豆漿，提著轉身的時候跟爺爺碰了個照面。

爺爺對他臉上的傷有些驚訝：「你怎麼了？」

章惟楚沒有多說：「先上去吧，早餐我買了。」

爺爺欲言又止，最後嘆了一口氣，跟在了他後面。

爺爺家的房子在二樓。老房子，樓道里堆滿了各種垃圾，光線暗的讓人眯起眼睛，章惟楚走了兩步，回頭又去扶爺爺：「樓道里的燈壞了嗎？」

「壞了好久了，也沒個人來修。」

章惟楚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以後出門記得把手機帶上，進樓道就開手電筒筒。」

「哎，沒那個習慣，總是忘。」爺爺說，聲音慢慢落寞了下去，「現在也沒個什麼人需要聯繫。」

章惟楚低著頭，神情隱在陰影里，爺爺看不到。但見他沒什麼反應，還是沒再說什麼。

拿鑰匙開了門，章惟楚把早餐跟藥都放在桌子上：「我先去洗漱。」

奶奶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是惟楚來了？」

章惟楚應了一聲：「奶奶早餐不用做了，直接吃吧。」

奶奶過去看了一眼，擔心道：「怎麼有藥？惟楚，你受傷了？」邊說邊要去衛生間看章惟楚。

章惟楚忙阻止：「奶奶我上廁所呢。沒什麼大事，您別擔心。」

奶奶也沒辦法，又走回去問爺爺：「怎麼回事啊？」

爺爺也不知道：「他不肯說。」

奶奶忽然眼眶就濕了：「造孽啊。好好的一家人，怎麼就弄成這樣了？」

爺爺也深深的低下了頭：「是我們家對不起知虹，你還想聽我說什麼？」

奶奶捶了爺爺一巴掌：「我是這個意思嗎啊？你別跟我在這兒犯渾賬。」

「哎——」

洗手間里章惟楚聽著外邊的唉聲嘆氣，將水龍頭開到最大，他抬頭看鏡子里自己腫成豬頭的臉，一瞬間感覺到陌生。

他觸摸不到熟悉的靈魂。

這個發現讓他悚然一驚，手忙腳亂間打翻了香皂盒。

沉悶的一聲，連帶著章惟楚的心也狠狠往下一沉。

出洗手間的時候章惟楚已經收拾好了一切表情，他走過去餐桌旁，坐下吃早餐。

「謝謝奶奶。」接過奶奶遞過來的豆漿，他說。

奶奶小心覷著他的神情：「惟楚，你跟人打架了？」

「嗯。」章惟楚沒想著隱瞞，同時他也做出保證，「以後不會再打了，奶奶你們放心吧。」

奶奶卻明顯不像放心的樣子，她看了沉默著咀嚼食物的爺爺一眼，小心翼翼的問：「是不是那些人又說你爸爸的事了？」

「啪！」的一聲，爺爺摔了筷子。

章惟楚吃包子的動靜停了一停，然後如常咬了一口，咽下去之後才說：「是。」

奶奶眼淚瞬間就出來了：「苦了你了。」

章惟楚覺得自己簡直味如嚼蠟，他強迫自己把那幾個包子都咽了下去，然後去給豆漿加了很多的糖，把它全部喝完後，對奶奶說：「給我媽打個電話吧，就說最近一段時間我會在這兒待著，讓她放心。」

奶奶點頭。

章惟楚笑了笑：「我先去睡一覺。」

看著他走進自己曾經的小房間，奶奶終究沒忍住哭出了聲：「造的什麼孽啊。」

爺爺一瞬間脊背都佝僂了下去：「好了，給知虹打電話吧。」他像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聲音都是從嗓子里擠出來的。

奶奶抹了把眼淚，給楚知虹打過去了電話。

「是叔叔阿姨你們身體不舒服嗎？」聽說章惟楚這幾天不回家，楚知虹有點擔心，「需要去醫院嗎？」

奶奶的眼淚吧嗒吧嗒的掉，卻還得保證自己說話的聲音正常：「不用，有惟楚看著我們呢，不會出什麼事的。你也好好照顧自己啊，身體要緊。」捏著電話的手指發白，手背青筋都爆了起來。

楚知虹當然能聽出來她聲音的異樣，但現在她已經不能再說什麼了：「我會的。您跟叔叔也是，身體最重要。那惟楚這幾天就拜託你們了。」

「哎，我們會照顧好他的。」

「那，再見。」

楚知虹掛了電話。

奶奶捂住眼睛，泣不成聲：「多好的女人啊，我們章家造了什麼孽。」

爺爺安慰著她，卻也一言難盡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