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悉洞內。

寒泉石床之上，辰鳶打斷了自己的修練，無聊地躺倒在石床上。

這數日下來又回到了最初的修練之法，唯一不同的是，師父會與他一同打坐靜修，還會教他劍法，只是此刻是靜修之時，那股無聊的勁兒便上來了。

在他的身邊，辰極正在打坐靜修，眼睛都未睜開便說道：「鳶兒，你需靜下心來方可。」

「哦~」拖長了聲音應了一聲，躺在石床上的辰鳶重新起了身，他學著師父的動作，心裡默想著師父先前教的東西，重新開始打坐靜修。

然而……

片刻過後，辰鳶偷偷地睜了一隻眼睛看向了自家師父，見師父靜坐不動，連呼吸都幾不可聞。他便小心地吸了口氣，接著又小心翼翼地起身下了石床，用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動作離開了天悉洞。

辰鳶後腳剛離開，辰極便輕輕地睜開了眼睛。

「小師叔……唔唔！？」

清離見辰鳶鬼鬼祟祟地從天悉洞出來，不用想也知道，多半又是逃避修練偷跑出來的。她是故意喊出聲的，只不過這次辰鳶直接沖了過來捂住了她的嘴。

「噓，別出聲，不然揍你。」

「您不好好修練又偷跑出來。」

「走走走，師叔祖帶你去玩。」

「去哪？」

「崑崙墟境，不過首先我們得會雲霧澗帶上鯤鯤，只有他才能找到去虛境的路。」

少女雙眸一亮，興奮之情溢於言表，但隨即又有些擔憂起來：「可我是凡人，真的可以進虛境嗎？」

「沒事，有我啊。我有位叔叔在虛境之中，他說我是神族，有我帶著你還怕進不去？」

「小師叔祖是神族？」

「他是這麼說的，他雖然看起來不太靠譜的樣子，但也沒必要騙我。」

「這些食物怎麼辦？」

辰鳶把清離手裡的食盒接了過來，打開看了一眼又蓋上：「反正也是給我的，我們帶在路上吃就是了，師父他不吃這些東西的。」

他打算去虛境玩玩，順便回來的時候可以給師父帶上一些神界的食物，如果可以的話，再讓緋澤叔叔給他來一些仙醉……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往雲霧澗方向疾行而去。

辰鳶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問清離：「我這幾日都沒見著你。」

提及這個，清離臉上露出了難過，說道：「清越師兄死了。」

「啊？誰死了？」

「清越師兄，就是那位在山門前傷了您的人。」

辰鳶腳步頓住，皺了眉頭問道：「怎麼死的？」

「清越師兄因傷害同門而被戒律長老處罰，前幾日山下的古晏鎮又邪物作惡，清越師兄便下了山去……」清離說：「清越師兄是本門數百年來天資極高的幾人之一，卻被邪物殺害，且死狀極為可怖，還被啃食得屍身不全。現下門中之人都在說，若不是長老打傷了清越師兄，又被戒律長老處罰，憑師兄的能力，斷然不會那般輕易就被那種邪物殺掉。」

「什麼意思，這是要怪到我師父頭上了不成？既然身上有傷，那便好好養傷才是，蒼域難不成只有他一人能斬妖除魔？逞能下山降妖除魔前不就該有所覺悟嗎，是他自己高估了自己被邪物所殺，為什麼怪我師父傷了他？」

「小師叔祖！」清離打斷了辰鳶的話：「師兄他已經死了，即便的確是他不顧自身傷勢逞能而反遭殺害，他也已經死了。那些因為師兄的去世而沉浸在傷痛中的人，不過是為了發泄傷痛、發泄那些不甘和歉意才會有了怪罪兩位長老的意思，因為已經無法挽回，所以……只不過是想找一些借口接受師兄已死的事實……」

「憑什麼？」

「您怎麼，這般……」清離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半晌才道出兩字：「冷血！」

辰鳶不解地看著清離，心裡想著冷血二字，他不理解清離在生氣什麼，該生氣的不該是他才對嗎，那些弟子憑什麼怪他的師父，那人打傷他也是事實，師父自然是要維護他的。是那人自顧自帶傷除妖被反殺，作何怪到師父頭上去，那人若是不逞能或是再強一些又怎麼會死？既然死了也是他自己的事，怪到師父頭上未免太莫名其妙了。按照那些人的想法，那麼該怪的是那人自己才對，那人不因嫉恨傷害了他又怎麼會被師父打傷？

辰鳶本還在想，去理解一下清離生氣的緣由，是不是該學習在遇到這種事情時正常人該有的反應，可越想就越是覺得沒必要，事關自己的師父，他就沒必要去思考更多人的反應，他根本無法理解這種思維。

「本就是他自身的原因，蒼域那些將此事歸咎到我師父頭上之人，簡直莫名其妙。」

「我不跟小師叔祖去了，你是個冷血之人。大家其實也都清楚其中原因，並不是真的怪罪長老，他們也不敢怪罪，而是……」

「而是什麼啊而是，你又不是他們，怎麼知道他們不是真的要怪罪我師父。」若不是真的怪罪，何必傳出那些話來。

「師兄已經死了，死者為大，讓那些沉浸在悲傷中的人怪罪一下，有何不可。」

「不可！」

「您真冷血，我走了。」

「誒！清小離……」

清離走出去幾步停了下來，辰鳶還以為她是聽到了自己的話，哪知清離轉身走到面前，搶過他手裡的食盒走了。辰鳶偏頭看著清離跑開的背影，更覺莫名其妙了。

回到雲霧澗找了一圈，最後卻是憐雲告訴他，南忬真人騎著鯤離開了雲霧澗。辰鳶衝到憐雲面前，見憐雲蒼白的臉上有些驚訝的表情，問憐雲道：「憐雲，我冷血？」

對於這麼認真的辰鳶，憐雲沒忍住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鳶鳶是我人生中最為溫柔的人之一，若非如此我也不會靠近你。怎麼忽然這麼問？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我先回天悉洞去。」沒了鯤鯤也去不了崑崙墟境，雖然憐雲的回答讓辰鳶舒服了些，可清離的事兒還是梗在心頭有些不舒服，匆匆地回了天悉洞，師父還在打坐，那人身上泛著淡淡的光芒，筆頭上有著汗珠，修練似乎不太順利的模樣。

辰鳶緩步走了過去，他坐到辰極懷裡抱住辰極，下巴搭在辰極肩膀上，喚了聲師父，說道：「師父，清越的死是不是和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