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孽世花
小说: 南国有风 作者:飞豆雾花 字数:2419 更新时间:2019-09-22 03:26:22
乐坊主用香红浪剩下的首饰换来了足够乐坊吃用半个月的米粮,晚间又让所有的孩子都饱餐了一顿,人人都觉得轩辕昭很了不起,他只是随便跳个舞就能让乐坊主一改往日的刻薄,所有人都高高兴兴,夸赞轩辕昭有本事,却只有香红浪始终愁眉不展。
轩辕昭自然得意,这三年来,他只在乐坊中做杂役,就算是无事可做,他也只能站在边上,看着那些少年习舞弹琴,这些都是风雅之事,远比洗衣服打柴有趣得多。
香红浪看着被众人围在一起,如众星捧月般的轩辕昭,他的心忽然不安起来,乐坊主也在一旁盯着轩辕昭,摇头晃脑地笑着,他心里在盘算什么,香红浪一清二楚。
香红浪再也坐不住,于是起身将轩辕昭从座上拉起来,一路将他拖到了房中。
起初还得意洋洋的轩辕昭被他扯得手腕发疼,香红浪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轩辕昭却能察觉到他的怒气,尽管他不明白香红浪为何生气。
到了房内,香红浪合上房门,轩辕昭下意识躲到了对面的墙角里,不敢过去招惹正在气头上的香红浪。
“亚父……”他双眼直勾勾盯着香红浪,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在叫,这些年来香红浪对轩辕昭疼爱有加,两人早已情同父子。
“过来。”香红浪冷冷命令轩辕昭,然而后者却被他这严肃冷酷的申请吓住,说什么也不肯过去,无奈,香红浪只好叹了口气。
“我不打你……”
轩辕昭眨了一下双眼,眼珠子咕噜一转,他当然晓得香红浪不会打他,香红浪最疼的就是他,平时连大声斥责他也舍不得,又怎么会打他呢?
他笑了笑,接着跑过去绕到香红浪身后,讨好地将双手按在他肩上,要为他揉肩膀。
“亚父,今天要不是你啊,我早就被坊主打死了!你对我真好!”
“是谁教你这样说话的?”香红浪依旧冷着脸,不领情地把轩辕昭拉到了身前,看着他天真的小脸,香红浪只觉得满心愧疚,“是亚父对不起你,没有好好教导你,所以你才会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学来这一口市侩的语气。”
“亚父,我错了。你别这样……”轩辕昭最见不得香红浪伤心,这让他心里难受,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昭儿,这不是你的错……”香红浪抬起他的脸,揩去他脸颊上的泪痕,又道,“只是怪我没有能力把你送出乐坊,你现在还小,不必独自去闯荡,可是!……可是等你长大了,就会有无数人盯上你。”
轩辕昭愣愣地看着他,显然不明白香红浪究竟在说什么。
香红浪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将他翻了个身,解开了他的腰带,轩辕昭吓了一跳,上衣很快就被脱了个干净,褪到了腰际。香红浪接着端来一面铜镜,照出他腰上的那朵海棠花印。
轩辕昭扭过头,正好能看见铜镜里自己的腰身,那朵娇嫩的粉色海棠还仅仅只是含苞,香红浪接着说了下去。
“等你再长大一些,坊主就会把你卖给任何一个出得起价钱的男人,你今日出尽了风头,以为自己的容貌胜过所有人,那也只不过能卖一个好些的价钱。那些带着帝君印出生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们想要的,只不过是你腰上这朵花,谁能第一个让它绽开,变成深红色,谁就能到处炫耀他得到了你。可你呢?你就只能变成已经不值钱的残花败柳!”
“昭儿,我只想你安安乐乐过一辈子,我不忍心……再让你步我的后尘。”
轩辕昭头一次知道这海棠花的意义,但却没有想到这朵花竟然同他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有人为它一掷千金,但却仅是为了一尝它的甜蜜,只开一夜就会凋谢。
“亚父,如果我们真的离开洛阳,那你的日子会过得更辛苦,我……我舍不得你受苦。”轩辕昭似乎终于能体会到香红浪对他的担忧,于是他一字一顿地与香红浪做了个保证,“亚父,我发誓……我不会让任何人得到我。”
“昭儿!这世道不是你不愿意就能不做的!”
“亚父,你不是说我将来会变成大树么?我不是菟丝花,我不需要依靠别人才能存活的!”
轩辕昭说完便挣脱了香红浪的怀抱,跑出了门外,怎么劝都拉不住。
“昭儿!”香红浪无奈至极,轩辕昭个性执着,一旦让他上了台,就再也劝不下来了,只不过轩辕昭也有和其他孩子不同的地方。
他在乐坊时常与坊主唱反调,钻他的空子,所有孩子都惧怕坊主,只有轩辕昭敢拔那老虎胡子,要说他顽劣第二,那自是无人敢认第一的。
香红浪想到此处,又稍稍宽心了些,他的昭儿常常做出一些惊人之举,或许他将来能红透洛阳城,不受人牵制亦未可知。
轩辕昭跑出了厢房,在乐坊中肆意奔跑,他脸上尽是欢喜的笑容,他终于可以不再只做粗活,他终于可以凭靠自己的双手让香红浪摆脱无休止的苦日子。
轩辕昭欣喜若狂,脚步越发轻快,一个不注意,他竟在回廊转角撞上了一个黄衫少年。
那黄衫少年和轩辕昭狠狠撞在了一起,两人都重重跌在了地上,黄衫少年擦破了手掌,不慎流了些血,黄衫少年摊开手掌见了血痕之后便勃然大怒。
“你胆敢撞我?!”黄衫少年口气不善,原本只是一件小事,但撞他的人换成了今天倍受追捧的轩辕昭,黄衫少年便紧咬此事不放。
“我不是故意的……”
“你撞伤我,为了不让坊主罚你,当然说自己不是故意的。”黄衫少年咄咄逼人,他比轩辕昭要大上两三岁,个子也比轩辕昭要高一个头,是乐坊主三年前在汉阳的养济院里收养来的孩子,比轩辕昭在乐坊的资历要深得多。
“我没有!你又不是被撞断了手脚,何必这样污蔑我?”
“轩辕昭,你好狠毒……竟然如此咒我!”
“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你若一定要追责,大不了我站着不动,让你打一下,你放心,我绝不会和外人说你以大欺小。”
黄衫少年冷哼一声,他原本是乐坊主留下来悉心栽培的台柱,在众人之中资质颇高,香红浪亦在他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可轩辕昭今日在雨中的一舞,却彻底挡住了他的路。
他仔细打量着轩辕昭的脸,终于明白什么叫“天资”,难怪坊主非他不可,可那又如何?他为了做台柱,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凭什么轩辕昭一来就抢走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这可是你说的,好啊,我现在就用刀子划花你的脸,反正你答应了不会说出去。”
“你!”
轩辕昭不依,被怨恨蒙眼的黄衫少年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凭着力气将他制住,果真就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作势要划花轩辕昭的脸。
“关长音!住手!”
乐坊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原来是正巧碰上了争执的两人,少年心性偶有口角之争是在所难免的,但若动了刀子,乐坊主便不能坐视不理,更何况,如今的轩辕昭已经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