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小说: 浮光掠影 作者:飞豆雾花 字数:3693 更新时间:2019-09-22 03:25:54
客房里高床软枕,楚红玉终于舒舒服服睡了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
楚红玉睡醒之后,想到陆凝每日要靠输真气续命,然而他一睡就是两天,岂不是耽误了?思及此,楚红玉再顾不上其他,立马夺门而出,玉泉谷里四处都系着银色的风铃,楚红玉不慎触碰,这些风铃便一起颤动起来,片刻之后,两个白衫婢女便来到楚红玉面前,她们一个端着水盆,一个捧着干净白巾,原来是要服侍楚红玉梳洗。
“姑娘,你们有没有见过我朋友?他身上穿着藕色袍子的,个子娇小,长得有些像女娃子。”楚红玉问得焦急,可这两个婢女一直盯着他的唇形,却面面相觑,最后一起朝他摇了摇头。
“你家小姐呢?她人在何处?!”
婢女仍是摇头,楚红玉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其中一个婢女扯了扯楚红玉的衣袖,接着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的嘴,楚红玉一看,这两个婢女竟然是没有舌头的,怪不得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婢女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再指指方才绊住楚红玉的风铃。
楚红玉这才明白了,原来谷里的仆人和婢女都是聋哑人,不会说话也听不见,如是主人家有吩咐,只需触动门前的风铃,风铃一动,就会有仆婢过来听候差遣。
楚红玉稍冷静了些,开始思考如何与这些哑婢“说话”,她们既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只有眼睛没有残缺,于是楚红玉想了法子,他从桃花林里捡来一根桃花枝,凭着记忆比划出当日白衣少女所使出的一招覆海移山,又翘起兰花指,学她骂人的模样。
两个哑婢看楚红玉挤眉弄眼,如此一个高大的男人却学女子说话走路,模样着实好笑,惹得哑婢们掩唇而笑,险些连发辫上的花儿也抖落了。
“臭小子,你又在耍什么花枪,本姑娘才没你那么难看!”白衣少女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楚红玉身后,他装模作样一通乱耍的样子都落入了她的眼底,少女本也被他逗笑,然而此刻却娇面微怒,拔剑舞了一次覆海移山,楚红玉堪堪躲开,立马求饶。
“姑娘,我今天不是要跟你打架,我只是想问你,我朋友去了哪里。”
“关我什么事,”少女收回长剑,不以为意道,“他是你朋友又不是我朋友,他要是死了,也要怪你照看不周。”
“什么?!你说陆凝他......”楚红玉一瞬间从脚底冷到头顶,他狠狠瞪向白衣少女,怒道,“你明知道他要靠真气续命,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白衣少女被他吓了一跳,神色有些委屈,又有些不服:“你这么凶干什么!好像要吃人似的,人家不过跟你玩玩罢了,你这么认真干什么。”
“你要我陪你玩可以,但你不能拿陆凝来骗我!真不知道你娘是怎么教女儿的,成天满口谎话,捉弄别人取乐。”
“臭小子你闭嘴!”白衣少女气得跺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睛里又泪汪汪起来,“是啊,我从小就没有爹娘了,我就是没有教养,你高兴你满意了吧!陆公子彬彬有礼,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结交你这么野蛮的朋友,亏我偷了爷爷的灵丹给他续命,是我枉做小人啦!”
楚红玉见疯丫头泫然欲泣,才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重太伤人了,他最见不得女娃娃掉眼泪,便只好给这疯丫头赔了一笑。
“姑娘,是我嘴坏,我该死我该死,啧,姑娘的鞋脏了,我给你擦擦。”楚红玉说着就蹲下身子,扑倒在白衣少女的一对白鞋前,拿自己的袖子给她擦鞋。
白衣少女脸上稍霁,被楚红玉这一闹,又破涕为笑,勉为其难地原谅了他。
门外的风铃忽然颤动起来,连同系在桃花林里的风铃也一起颤动,白衣少女脸上欣喜一笑,对楚红玉说,她的爷爷回来了。
白衣少女带着楚红玉朝客厅去了,竹廊上过来传来一阵脚步声,桃花深处隐约有两个人影走来,是一青一白,一老一少,那老者鹤发青衫,一双鹰眼神采奕奕,明明年纪已经很大,可步履却比年轻人更轻快。
老者身后跟着一位儒雅俊秀的少年公子,他身穿白色锦袍,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天然贵气,无论晴雨,他手里总是带着一把白纸伞。
“爷爷!你回来啦!”白衣少女甜甜地叫了一声爷爷,可当她看到老者身边的少年公子时,笑容转瞬即逝,连语气也变得凶巴巴的,“你来干什么?!”
“秀秀,休得放肆!”老者横眉怒斥少女,又道,“你舍得回来了吗,真是越大越骄纵,将来谁还敢娶你!”
“爷爷,谁说女子一定要嫁人,秀秀一直陪在您老人家身边不行吗?”
少年公子见他二人又要争吵起来,便有心岔开话题,朝白衣少女投去一笑,道:“袖妹,上次你不辞而别,我真的好担心你,我在谷里找了你两天,可惜始终都找不到你。这次看到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易青臣,你不要乱攀亲戚,谁是你妹妹!”白衣少女还是恶语相待,似乎很不喜欢这个少年公子,楚红玉站在一边不说话,却也猜到白衣少女为什么不喜欢他,才见了两次面就叫人家袖妹,的确轻浮了些。
“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以后就叫你秀姑娘。”
“你!”李素袖看易青臣笑着叫自己的乳名,只觉得恶心想吐,恨不得立刻拔剑杀了他。可她光顾着生气,忘了要给爷爷介绍自己的朋友,青衫老者瞥了一眼楚红玉,眼底立即掠过一丝杀意,不等李素袖阻止,只见老者将青袍一扬,一只青龙竟从他袖中飞出,袭上楚红玉胸口,将他打伤在地,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爷爷!你为什么无缘无故打人啊!”李素袖立马上去扶住受伤的楚红玉,更解下自己的香巾为楚红玉揩去嘴角的血痕,“爷爷,你出手太重了,他本来就受了内伤,怎么经得起你的青龙掌啊。”
“你还有脸说,”青衫老者哼了一声,漠然道,“玉泉谷从来不容外人,这个小子是哪里来的?他有本事进来,我就要他死无全尸。”
“是啊袖妹,李爷爷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这个小子来路不明,你千万不要轻信。”
“你给我住嘴!他就快被打死了,你居然还在爷爷面前火上浇油,我恨死你!”李素袖话未说完,她整个人便被青衫老者提起来拉到身后,李素袖见爷爷抬手要打第二掌,她的泪珠子凝在眼角,知道自己绝无可能拦住爷爷,于是一转眼珠,喊了一声。
“爷爷,你要杀就杀吧,只要杀了这个臭小子,以后天下间就没人敢说你是庸医了。”
青衫老者闻言,果然收住了手,他回身看向自己的小孙女,问道:“秀秀,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秀秀知道爷爷医术高明,天下无人能及,这个小子来玉泉谷,就是为了求您治好他朋友,”李素袖说到这里,忽然摇摇头,又长叹了一声,无奈道,“可惜他朋友伤得实在太重了,恐怕连爷爷你也束手无策,于是秀秀就劝他离开,谁知道这个臭小子很重情义,说什么也要来玉泉岛见您一面,还说什么......只要能见到您,他死而无憾。哎......如今看来,这个心愿他倒可以达成,爷爷在江湖上的名望这么高,怎么会有爷爷治不好的人呢?现在就有一个,爷爷还是尽快杀了他们吧,免得他们日后宣扬出去,会损毁爷爷你的声誉。”
“呵呵,你这个疯丫头,”青衫老者点了点小孙女的脑袋,笑道,“别以为爷爷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你那点激将法对爷爷是没用的。”
“爷爷,秀秀还没说完,”李素袖顿了顿,又道,“这个小子既然不远千里来求您,就一定不会空手而来,秀秀告诉他说,我爷爷乃是世外高人,什么珍奇古玩他没见过,什么珍馐海味他没尝过?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我爷爷肯答应救你朋友?”
“这个小子对秀秀说,如果爷爷也出手相救,他就愿意留在桃花岛上做一辈子聋哑仆人。”
“笑话,我玉泉岛上的仆婢何止百人,难道老夫会缺他一个不成?”
“是啊,秀秀也这么说,”李素袖笑了一笑,又道,“不过秀秀还是让这个小子上岛了,因为他是个活宝贝!爷爷,你的丹房不是有很多金丹吗?这个臭小子的体格有异于常人,不但健壮,还百毒不侵呢!爷爷为何不拿这个小子来试药?那些寻常人啊,体弱多病,吃了您的金丹,不是死就是残,让他们试药岂不是糟践您的心血?”
青衫老者听小孙女说完,便上前抓起楚红玉的手,将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片刻之后,他起身问楚红玉:“果然身体健壮,虽然受了严重的内伤,但多调理几天就能好了。小子,你听着,我答应救你朋友,不过你要一辈子留在玉泉岛上,替我试药,你可愿意?”
楚红玉听李素袖胡扯了一大通,好不容易说服了她爷爷不杀自己,然而代价却是要他在岛上做试药奴,代价虽然残酷,但陆凝毕竟有救了,楚红玉什么也没想,立马点头答应。
李素袖哄得爷爷不但不杀楚红玉,反而还答应救陆凝,看来她这弥天大谎也没白撒,李素袖将楚红玉扶到桌旁,接着取出一柄小巧的匕首,拿到楚红玉面前晃了晃,笑道。
“现在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一会儿我割你舌头的时候,你可不要哭呀。”
“试药就试药,为什么还要割舌头?”
“这是玉泉岛的规矩,这里所有的仆人都是没有舌头的,爷爷一向独来独往,不喜欢外人打扰他,所以他就立下这个规矩,免得有人把玉泉谷的秘密泄露出去。”李素袖一看见楚红玉,总是笑意浅浅,全然不似初见时那样蛮不讲理,她凑近楚红玉,一对圆圆的眼睛凝视着他,笑道,“臭小子,如果我真的要你一辈子留在岛上做试药奴,你也无怨无悔吗?”
“人生在世,难免一死,何况我楚红玉早就玩够本了,我要是怕被你割舌头,就不会带陆凝来这里。”
“你对陆公子真好,”李素袖喃喃自语道,“要是也有人也这样对我该有多好。”
“动手吧。”楚红玉把眼一闭,一动不动,任她宰割,李素袖再次看向楚红玉,这一看,便看得入了迷,原来世上竟真的有如此气概的男子,甘为朋友知己而死,爷爷常说的侠义之心,莫过如此。
李素袖收回匕首,托着下巴盯着楚红玉看了好一阵,她眉眼弯弯,笑靥如花道:“你放心吧,你的嘴这么能说会道,我一时还舍不得割你的舌头......看着吧,我有办法让爷爷不能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