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小说: 浮光掠影 作者:飞豆雾花 字数:3858 更新时间:2019-09-22 03:25:54
翌日,楚红玉背着陆凝离开闹市继续上路,白丝花袋里装了些鲜嫩清甜的槐花,陆凝闻见槐花的清香,不禁微微笑开,槐树高不可攀,要摘到最好的槐花,通常要爬几十米高的槐树,可见楚红玉一定费了不少心思。
山间的晨风尤其寒凉,楚红玉特意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陆凝身上,丝丝寒风就算拂在脸上,陆凝也不觉得冷,眼下天刚微亮,浅蓝色的天边铺开一抹绮丽的朝霞,陆凝心生欢喜,如在梦境。即便是在儿时,他也不曾和楚红玉一起欣赏过这般绚烂的景色。
“楚大哥,为什么你每天为我摘的花都不一样?”
“天天都吃同一样东西,谁都会腻的,要是你每天打开花袋都能看到不同的花瓣,我想你一定会很开心。”
“其实......玄虚子说过,李淳风未必肯救我,我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楚大哥你又何必千辛万苦背我去太行山求医。”
“因为我欠你一条命,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中冯天霜的南天剑气,比起你所受的痛苦,这区区几千里路又算得了什么。”
陆凝闻言一笑,抬头看去,不知觉已经走出树林,前面不远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陆凝见溪水可亲,便要楚红玉背他过去,后者照做,只是不知道陆凝来这溪边要做什么。
楚红玉挑了一块光滑干净的石头,将陆凝放下,顺便解下腰里的水囊,灌了满满一袋清凉的溪水。陆凝则解开发带,打散了一头长长的青丝,在溪水中轻轻濯洗,楚红玉的目光不知觉被引到了陆凝身上,兴许是他断了人间烟火多日,只以花瓣为食,以露水解渴,身体自然带有花香,竟然引来了一双蝴蝶,环绕在他身边,最后停在他藕色的衣衫上。
朝阳已经升起,淡红色的阳光洒落在流淌的溪面上,也落在陆凝的身上,楚红玉的目光再难移开,他看着陆凝那藕色广袖中穿出的一双纤白腕子,捧着木梳一遍又一遍梳理乌黑的发丝,掸下的水珠坠落水面,像一颗颗价值连城的珍珠。不带佩剑的陆凝,此刻在楚红玉的眼中,真真好似只应天上有的九天玄女。
陆凝擦干头发,抬头便见楚红玉正呆呆地看着自己,他脸上一红,忙将身子转了过去,心里觉得羞耻极了。
“楚大哥,你是不是也在心里笑我,觉得我像个大姑娘一样扭捏。”
“怎么会呢,”楚红玉如梦初醒,他笑了笑,又道,“谁规定男人就不准爱干净了?你要是个脏兮兮的臭男人,我才不背你呢。”
陆凝听了这话,才终于肯把脸慢慢转回来,楚红玉看他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如凝脂一般的肌肤和精致玲珑的眉眼显得格外玉雪可爱,楚红玉又一次看呆了,陆家原来还有一位六妹,同样生得貌美,却远不及她的五哥这般容色娇艳。
一阵似有如无的淡淡甜香忽然钻入楚红玉的肺腑,这下彻底乱了他的心神,他盯着陆凝那两片嫣红的唇,如鬼迷心窍般凑了上去,幸好只是亲在了他的颊边,却还是把陆凝吓了一大跳。
“你要是个姑娘家,恐怕媒婆就要踩破你家的门槛了。”楚红玉说完才醒过神来,知道自己闯了祸,又说了胡话,他脸色一青,赶忙改口,“阿凝,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凝捂着脸,也一阵惊慌失措,心口砰砰跳个不停。
“该死该死!楚大哥又多嘴说了胡话,你千万别理我,阿凝,要是我再冒犯你,你就......”楚红玉想了想,道,“你就打我的嘴,狠狠地打。”
陆凝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看着楚红玉苦恼的样子觉着有些好笑,被他亲吻过的脸颊还是烫烫的,心底也仿佛要流出蜜糖,陆凝心想,若非自己侥幸活着,恐怕他一辈子也见不到楚红玉这般模样。
陆凝从前不解,为何枯木也会逢春发芽,直到今日楚红玉在他脸上落下一吻,他才明白什么是活着的意义,他在陆家的十几年,原来不过是无心无爱的虚度光阴。
如此又过了几天,这几天里,楚红玉只知埋头赶路,话也比之前少了许多,两人似乎都有意避开对方,也不敢轻易搭话,不慎撞上了视线,两人又各自闹脸红,打死楚红玉也不敢再像上回那样胡来了。
数日之后,楚红玉终于将陆凝背到了山西,这一路上,他不知磨坏了多少双靴子,还因为每天要摘花瓣采露水,练成了一套独门功夫,可同时掷出十几枚石子,将生长于树梢的花朵打下,且不伤一片花瓣。
他们二人初来乍到,楚红玉正琢磨着如何上太行山,只好询问上山砍柴的樵夫,樵夫本来不推辞,还要亲自带路,结果一听说楚红玉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玉泉谷,便惊得脸色大变,连连摇头说不去。
“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去找空空道人的,不是我不肯帮你们,只是玉泉谷实在太危险了,会出人命的,我劝两位还是别去了。”
“什么空空道人,我要找的是天机子李淳风。”
“你说的什么天机子我不知道,我们这里就只有一个空空道人是住在玉泉谷的,他行为怪异,又独来独往,去招惹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楚大哥,也许这个空空道人就是我们要找的李淳风,李老前辈是隐居在太行山的,自然是隐姓埋名了,所以连当地人也不知道他的本名。”
“有道理,这样吧,你告诉我玉泉谷怎么走,我们自己去。”
樵夫见他下定决心要去,便不再相劝,上前替他指了路,又告诉他,在半山腰上有一间废弃山庙,若是碰上刮风下雨,可到山庙里躲避。楚红玉谢过樵夫,这便背着陆凝上山了。
太行山上的林子与别处不同,每走一里便会下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却又放晴,如此一天要下好几次雨,楚红玉淋了几次雨,才回想起来方才那个樵夫就算是晴天也穿着蓑衣,原来是早有准备。
“阿凝,你我的衣服都被雨淋湿了,我看还是先去庙里避一避,把衣服烤干了再上路,如何?”
“也好。”
楚红玉照着樵夫所说的话,果然在山腰上找到一间废弃山庙,这间山庙不算破旧,只是落满了灰尘,庙里的和尚应该是最近几个月才搬走的,柴房还剩下两捆干柴,楚红玉顺手烧了一锅热水,灌在水囊里,拿去给陆凝暖手。
再接着把湿透了的衣服脱下来烤,楚红玉坐在陆凝身旁,望着柴火堆,不知是否因为就快要到玉泉谷,他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阿凝,你猜李老前辈要怎么样才肯答应救你?”楚红玉看那火苗呼啦一下蹿高,他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连嘴角也不知不觉上扬起来,“要是影画在,或许他可以做几道拿手好菜打动李老前辈,你不知道,玄虚子前辈原来是个馋鬼,他一闻到佳肴珍馐的香味就走不动路了。要是李老前辈油盐不进......阿骨那小子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他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时候连我也拿他没办法。”
陆凝默默听着楚红玉说话,听他字里行间满是相思之情,他知道楚红玉喜欢影画,喜欢到为他去死也在所不惜,可是他和风氏的那个白发药师又是如何生了情愫?陆凝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楚,楚红玉心里恐怕不会再有第三个位置。
“真见鬼,这是什么鬼地方,走几步路就下雨!”
“师兄,你就忍忍吧,现在师父受了伤,我们要是不快把老虎抓回去,日后师父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当不起。”
庙门外忽然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其中一个听着有些耳熟,片刻之后,两个青年人跨入山庙避雨,正和楚陆二人打了个照面。其中一人认出了楚红玉,惊讶之后便一声邪笑。
“是你?呵,想不到你中了我梨花针,居然还能活到现在。”说话的男人身穿白衫,原来就是当天企图轻薄陆凝的登徒子百里云,百里云看向陆凝,又是一笑,“五公子,我们真是有缘,这十几天来我对你日思夜想,莫非连老天爷也被我感动,所以才把你送到我面前?”
“百里云,你是来兑现诺言的吗?”陆凝顿了顿,笑道,“还是你忘记了,你答应过我要自宫的。”
“......”百里云一时无言以对,陆凝当着他师弟的面说起当日的情形,这令他倍感蒙羞,他一转眼珠,目光在楚陆二人身上饶了一圈,笑道,“难怪这臭小子中了梨花针却没有死,原来是你替他解了毒,针上的毒会扰乱思绪,使人出现幻觉,若不行鱼水之欢,断不能解。”
楚红玉心下暗道,怪不得那天在溪边,他忍不住亲了陆凝一口,原来是梨花针上的毒没有全解。
“你住口!我和楚大哥清清白白,谁像你一样不要脸!”
楚红玉正好打算新仇旧账一起同百里云算,欲出手时,却见陆凝的右手藏在背后,手掌心里捏着三根梨花针,针上还留有余毒,他立即会意,上前和百里云打斗起来,却佯装不敌百里云,被他一掌打退,跪在地上吐了口血。
“楚大哥!你怎么样?你的内伤还没好,不要再打了。”
百里云原本还担心打不过楚红玉,这下听到楚红玉原来有内伤在身,他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得意,便上去一脚踢开楚红玉,再走到陆凝面前,拿折扇抬起他的下巴,啧啧赞叹。
“卿本佳人,既然这是天意安排,这次我绝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百里云将虚弱的陆凝推倒,迫不及待地吻上他的侧颈,陆凝咬着嘴唇,强忍着恶心,欲将梨花针刺入他肋下,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楚红玉,不知为何脑袋里忽然回响起他方才在柴堆旁说过的话,不甘和嫉妒一阵一阵涌上陆凝心头,逼得他握针的右手不住颤抖,最后攥紧,慢慢地放下。
他竟然顺从地闭上双眼,任由百里云对他上下其手为所欲为,楚红玉见陆凝迟迟不出手,百里云更加得寸进尺,连陆凝的亵衣也被他脱去。楚红玉知道不能再装下去,只好爬起来,拔出铁剑对着百里云当头劈下,百里云毫无防备,被楚红玉一剑封喉,瞪着双眼缓缓倒下,他的师弟却早已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楚红玉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原本只打算给百里云一个教训,并不想与玄微门结仇,可刚才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正如当初在嵩山,他为陆凝折断了家传的赤飞沙。
陆凝支起身体,面若冰霜,冷冷看了眼百里云的尸首,手中那三根梨花针随着他的手一松,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楚大哥,对不起......是我拖累你。”陆凝苍白着脸,嘴角似笑非笑地上扬,在这个阴雨天暗暗的天光下,竟显得有些邪佞,他心底有一丝得逞的痛快,楚红玉为他杀了人。
楚红玉头皮一阵发麻,但见陆凝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却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是俯身为他整理衣袍,恐怕连楚红玉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不止一次为陆凝而失去理智。
“不关你的事,是他咎由自取。雨停了,我们继续上路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