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小说: 浮光掠影 作者:飞豆雾花 字数:3970 更新时间:2019-09-22 03:25:54
楚红玉替嵩山派化解了一场恩怨,陆痕风为答谢楚红玉的仗义相助,特遣门下弟子去打探天机子李淳风的下落,又因楚红玉受了内伤,陆痕风便破例将嵩山的内功心法传授给了楚红玉,助他疗养身体。
“红玉,你伤势未愈,还是不要和我一起下山了。”
“不要紧,陆掌门已经把修炼内功的心法口诀传授给我,我的伤很快就会好的,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下山。”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还怕我走丢了不成。”影画背过身子收拾细软,脸上微微一烫,“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的阿凝吧,不知是谁寻死觅活了好几天。”
“影画......”楚红玉起身要解释,又被影画按回了榻上,他一急,就抓着影画的手不放,“你还在生我的气?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只是不忍心看着阿凝受苦,我......”
“你看看你,我不过是调侃你一句,你就这么着急,我才不管你喜不喜欢陆凝,只是他到底对你是真心,否则也不会变成这样。”影画在床边坐下,反握住楚红玉的手,浅浅一笑,“我既然决心跟着你离开紫翎山庄,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无论你要去天涯海角,我都会跟你在一起。”
“影画,你真好。”
“我不对你好,又能对谁好......”影画双颊微红,看着楚红玉的眼神总是柔情脉脉,不像从前那样总是紧紧包裹着内心,故作冰冷姿态,其实外冷内热,对楚红玉更是至死不渝。
“尽管说吧,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几样精致小菜,祭祭你这挑剔的五脏庙。”
“看来我楚红玉又有口福了,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油嘴滑舌!”
翌日,影画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小菜,红蝶夫人曾在嵩山放下瘴毒,后山田地里的菜蔬已经不能再吃,影画特意下山去了杏花溪,到溪畔摘了一篮新长的荠菜,回去用银鱼蓉包成珍珠大小的丸子,做成一道清美无比的烩东海。另外还有一道竹板香,一样荷叶酥肉,都是影画精心烹调,光是看着就已经赏心悦目,令人食指大动。
楚红玉老远便闻着香味,人一旦有了胃口,连气色也好了不少,这一天他总算忘了些许忧愁,只是影画依然不准他喝酒,把酒给换成了一样凉凉酸酸的果茶,别有一股清甜滋味。
“要是能找一个清静去处,我们一同用膳,不知比闷在这屋子里要强多少倍。”
“在外面一定会被人瞧见,我只给你一个人做菜,旁人若想分一筷,我断不肯做。”
楚红玉穿戴整齐之后走到桌边,谁料桌上的碟子光溜溜的,只有一块竹板肉,影画特意为他冲泡的果茶连半壶的分量也没有。
“影画,我又不是猫崽子,这么点东西怎么能填饱肚子?”楚红玉哭笑不得。影画在屏风后哼了一声,以为楚红玉在和他说笑。
“吃你的吧,再过几天,路上风餐露宿的,你再想吃可没有了。”影画说着走出屏风,瞥了眼桌上的菜,皱眉嗔道,“你的胃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都吃得干干净净了,还嫌不够?”
“冤枉!我这还没动筷子呢。”
“不是你,难不成活见鬼了?楚红玉,大白天的我可不和你说鬼。”影画话说到一半,忽然从头顶冷不丁地落下一滴水,滴在那盘子上,屋子什么时候漏水了?可今天艳阳高照,根本没有下雨。
影画和楚红玉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两人似乎都隐约知道了是什么人在捣乱,抬头朝房梁望去,谁知竟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大活人,吓得影画直往楚红玉怀里扑。
“啊!——”
“吓不着,吓不着,没事!”楚红玉抱着影画,轻轻拍着他的背,影画被吓得不轻,闹了半天,原来是有人躲在房梁上偷吃。楚影二人都不是泛泛之辈,绝不可能连屋里藏了一个人也察觉不出来,可见这偷吃贼的轻功实在是高。
那偷吃贼抱起碗碟,吃掉了最后一块肉之后美得摇头晃脑,对这道竹板香连连称赞。
“好吃啊,太好吃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偷吃贼已是高龄,头发和胡须已经花白,眉毛和胡子长得几乎遮住整张脸,偷吃完了菜和茶还不尽兴,他转身看向影画,一步跨到他面前,吓得影画忙躲到楚红玉身后,“小兄弟,这些菜都是你做的?你能不能再做几样给我吃?”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我?”偷吃贼想了想,似乎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为何要来这里,好半天之后他才一拍大腿,总算想起来了,“我年纪大了,糊涂咯!小兄弟,我是来试剑大会凑热闹的,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来过,尤其不能告诉陆痕风那小子。”
“混账!你这个偷吃老贼竟敢直呼陆掌门的名讳?”
“你才混账!”老人一瞪双眼,竟也有些怒威,他吹着胡子冲楚红玉哼了一声,又道,“我偏要叫他陆痕风,又如何?!他才不敢像你这么没大没小!”
楚红玉越来越觉得奇怪,为何此人说话颠三倒四,明明一把年纪了,可行为举止却丝毫没有长者之风,反而任性得像个小孩子,莫非......
“晚辈失礼!竟不知阁下就是玄虚子前辈,请前辈切莫见怪!”楚红玉抱起两手,给老人恭恭敬敬请了个安。
可老人却擦过他的肩膀,不理会楚红玉,反而对影画穷追不舍,影画被老人拉到桌边坐下,方才听楚红玉叫这位长者作玄虚子,他才回过神来,但却还是不敢相信,毕竟连陆痕风也已经有几十年没见过他的师父,怎么偏巧让他们赶上了。
“小兄弟,你能不能告诉我,刚才那是什么肉啊?”
“你说竹板香?那不值什么,只是寻常的五花肉,在竹叶上蒸熟,用杏花溪水凉透,再在竹板上用竹刀切成的。”
“哎呀!怪不得吃起来有竹叶清香,肥肉匀称,丰腴不腻,吃得我齿颊留香!还有呢,这茶,我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茶,你又是如何做的?”
“现在正是梅子初熟,我用观音手泡茶,把梅子榨出汁水,放在茶里一起煮,味道自然就凉凉酸酸的,最开胃了。”
“不对,这茶这么普通,只是加了梅子,为什么茶香这么浓郁?你一定还加了别的东西!”
“我什么也没加,是煮茶的水,用的是去年梅花上的雪,埋在梅树下一年才成,我只带了一瓶在身上。”
“有意思!小兄弟,你可真是会吃啊!”老人满意地点点头,意犹未尽地又舔了舔嘴唇,笑道,“我还想再吃你做的菜,只要你愿意为我做,我自有大礼送给你!”
“前辈,实不相瞒,我们还有要事在身,若是以后有机会再见面......”楚红玉话未说完,只见那老人弹指一点,楚红玉只觉得肩上一麻,竟被他隔空点了穴!
“这个人是谁,叽叽喳喳吵死人了。”
“玄虚子前辈,他是我的少主人......红玉受了伤,这桌菜是我特意为他做的。”
“他人高马大的,哪里用得着吃这些补物?”玄虚子捧着茶壶,将最后一点果茶也饮尽了,饶是如此还不尽兴,又揭了茶壶盖一滴不剩地舔完,“旁边那个也不能补,越补越毒。”
“前辈?你是说陆凝?!”
“什么陆凝我不认识,总之他不能再食人间烟火。”
“不食人间烟火?”楚红玉想了半天也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倒是影画隐约明白了些。
“玄虚子前辈,你的意思是,五公子以后要长年茹素,不得沾荤腥?”
“还是小兄弟你聪明多了,他不光只能吃素,还要不沾油腥,不能喝落地有根的水。他的身子跟块破抹布一样,又每天都要输真气,若是再沾荤腥热气,恐怕华佗在世都救不了他了。”
“那岂不是要生吃菜......”
“蠢材!”玄虚子又瞪了楚红玉一眼,“你呀你呀,你怎么这么笨!菜怎么能生吃?他不能吃菜,你给他吃花瓣,喝露水不就行了!?”
“玄虚子前辈,五公子是我的朋友,他现在受了重伤,如果前辈您肯出手相救,晚辈愿意做一百道精致菜肴来孝敬您。”
“哎呀,你们求错人了!我又不是大夫,我哪儿懂得医人?嘿嘿,小兄弟,你再和我说说,这银鱼丸子是怎么做的,为什么这么好吃!”
影画摇了摇头,皱眉道:“对不起老前辈,我实在没有心情和您聊天,如果不能治好我这位朋友,那我也没有心情做菜了。红玉,既然五公子没救了,依我看,我们还是回紫翎山庄吧。”
“也好。”
影画解开楚红玉的穴道,两人作势要离开,玄虚子看了看桌上的碗碟,又看了看影画,可恨肚子里的馋虫还在咕咕叫,真叫人烦恼!
“哎哎别走!我怕了你们了!”玄虚子追了出去,略有不甘道,“算了,谁叫小兄弟你做的东西这么好吃,老夫实在舍不得让你走。只不过,我确实不会医人,但我认识一个人,他或许有办法能救你那位朋友。”
“前辈,你说的可是天机子李淳风,李老前辈?”
“正是!你们认识他?”
“我们就是准备下山去找李老前辈。”
“嗨,那个李老头,来无影去无踪的,你们知道上哪里去找他么?”玄虚子咳嗽了几声,说了一半又不肯继续往下说,影画立即会意,笑道。
“玄虚子前辈,假如你能告知我们李老前辈的隐居之地,我愿意留在您身边,服侍您三年。”
“此话当真?!”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不对......还是不行,”玄虚子叹了口气,苦恼道,“本来呢,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但是李老头这个人脾气太古怪了,别人都说我玄虚子怪,可他!他还胜我百倍哩!他隐居世外,就是不想别人打搅他的清净,要是我告诉了你们,难保李老头不会来找我算账。”
“这个您可以放心,我和影画受您大恩,绝不会出卖您老人家的。”
“是啊前辈,等我们找到了李老前辈,他若问起来,我们就说......就说我们是被仇家追杀到此。”
“哈哈,小兄弟你真是冰雪聪明,要是我的徒弟里能有一个像你这么聪明,又心灵手巧的,我就不用头疼了。”
“影画,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吧!”
“诶......”影画轻轻挣开楚红玉的手,无奈道,“红玉,你忘了,我有言在先,若是玄虚子前辈肯告诉我们李老前辈在哪里隐居,我就要在他身边服侍三年。”
“可是......我不想看不到你,一刻也不能。”
“你胡说什么......”影画噌地红了脸,再一次推开楚红玉那拉拉扯扯个没完的手。
“情情爱爱真是麻烦!这样吧,你要是不想这位小兄弟服侍我三年这么久,那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你若是能办到,我就放他回你身边。”
“什么事,前辈尽管开口。”
“哼,我平生所著之中,有一本天下第一奇书,折叶剑谱,你若能破解剑谱上的剑招,那我就不为难你了。”
“红玉,三年也不过一眨眼就过去了,你......”
“好,我答应你!”楚红玉一口应下,“影画,你等我回来。”
“哈哈哈......想不到楚平南那个老实小子竟然会有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小兄弟,你这位少主人还算对你不错,不枉你对他一片情深。”
“玄虚子前辈......”影画羞得两颊绯红,叫外人一语道破,怎叫人不难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