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小说: 浮光掠影 作者:飞豆雾花 字数:3029 更新时间:2019-09-22 03:25:52
“五爷,夜深了,您上哪儿去?”
陆家大宅内,婢女提灯穿过花园,正逢陆凝站在花间若有所思,昨夜才下过的雪还未消融,流月笼罩荷塘,那月下的公子动人心魄。
“老五,夜里风大,仔细着凉。”陆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婢女立刻俯身行礼退下,陆凝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应了一声,五弟脾气见长,陆靖笑了一声,以为五弟还在记恨自己调戏他的事。
“记得你上次说,很后悔没能杀了楚红玉,若是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有把握取他性命?”
大哥突然提起楚红玉,陆凝顿时皱了眉,侧过半张脸来。
“大哥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要你去做一件事,”陆靖笑道,“老五,爹虽嘴上不说,但心里更认可你,的确,你的剑法在兄弟几个里是最好的,爹无非怕我娘不高兴,才迟迟没有提携你。”
“其实你早就想出人头地了,是不是?只要你这次能杀了楚红玉,过往的事可以一笔勾销,三才剑法爹爹会教授给你,日后这大庄主的位置也迟早是你的。”
“这么大的事,为何爹不找我说?”
“我来转告你也一样,五弟,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他老人家的心意。”陆靖绕到陆凝面前,直视他的脸,后者移开双眼,显然有些心不在焉,陆靖见他这副表情,很是耐人寻味,于是又笑了一声,伸手抬起陆凝的下巴。
“老五,你在犹豫什么?这大好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难道你不想要?”
“大哥多心了,阿凝固然不想叫爹失望,但我的确没有把握能胜过楚红玉,这半年里,我与他数次交手,他的武功长进不少,我早就不是他的对手。”
“老五,你一向利落,怎么每次提起楚红玉,你就变得像个啰嗦的女人,。”陆靖收笑,突然捉住陆凝的右手,只听见骨节处咔嚓响了三声,连结心脉的穴位被强行打通,陆凝的脸因剧烈的疼痛而扭曲,随着一阵刺痛,陆靖将事先备好的毒针推入他的血脉。
“这是爹的意思,我也劝不住。此毒十日之后发作,解药就在爹的密室,十日之后你若不能提楚红玉的人头回来,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唔……”陆凝扶着颤抖不止的右臂,勉强站稳,惊讶地看向大哥,“为什么?!”
“为什么?哼,这话该问你自己,”陆靖背手站在月下,冷道,“你在乐天做的好事,以为爹蒙在鼓里,爹不杀你,是他还念着骨肉之情。老五,我劝你好自为之。”
陆凝卷起衣袖,见自己的右臂已然被紫黑色的毒气包住,连指甲也染成了黑色,剧毒每日上移一寸,十日之内尽入心脉,便毒走全身,药石惘然。
他已经没有选择,只能连夜离开陆家,很快就是除夕夜,街上早已没有人迹,冬夜的寒风从脸颊旁呼啸而过,陆凝孑然一人从城东走到城西。
城外的京杭河千里封冻,一个寂寞的背影缓缓在河面上行走,一身黄衫,长发披肩,头发上束着一根银带,月光一映,流荧溢彩。握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忽然气血紊乱,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膝盖一软便跪在了河面上,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陆凝勉力捡回配剑,强压住痛苦,抬头对着天边的一轮满月拔剑,雪霁剑温柔地折着皎洁的月光,陆凝把剑一翻,剑锋便倒映出他的眼,那是一双饱含深情,盈着泪光的眼。
“楚大哥,阿凝再也不必和你刀剑相见了。若能随我所欲,十日足矣。”
陆凝月下问剑,明知自己身中剧毒,但回想起有关楚红玉的一切,竟不再觉得死亡可怕,他痴痴望着白茫茫的河面,不知雪花又是何时飞起的,只是不由得想起了儿时初见楚红玉的情景。后院的墙上停着两行麻雀,楚红玉突然从墙的另一头跳上来,脸上还留着姑娘的唇印,笑容轻佻。
他小时候总觉得墙外的世界很美妙,否则楚红玉为什么爱浪荡人间,等他走出那墙,却发现江湖不过是江湖,世间恩怨纠葛,功名利禄化成的天下,远不如那片无人的后院。
或生,或死,无一不是身不由己。十年夜雨,欢情无几。
楚红玉白日宣淫,直到太阳落山才罢休,影画被他折腾得极累,醒来时已经是深夜。床上一片狼藉,记忆顿时在眼前涌现,楚红玉说他忍了十几年,直至今日才情难自禁,看着落在被面上的昏暗烛光,影画顿然失神。
十几年啊,原来他和楚红玉已经相处了这么久,他是他最亲最爱的男人,却也是最让他伤心的男人。
影画轻轻扭过头,想偷偷看楚红玉一眼,却没想到他早就睁开了眼睛,怕是把他刚才的情绪都看光了。一股讨厌劲儿油然而生,影画皱眉别开脸,想起身却被楚红玉拽了回去锁在臂弯里。
“你不好意思了?”影画越是讨厌他,楚红玉就越觉得影画可爱,忍不住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影画,我会永远记住今天,记住你成为我的人的那一刻。”
“谁是你的人。”影画突然大力推开楚红玉,温情在刹那间消散,影画披上外袍步履不稳地朝门口走去,这神情依稀在一年前见过。对了,在乐天渡口!
一年前他伤重昏迷,影画拼了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他说他恨楚红玉,恨他不争气,见了美色就变傻子变木头,虽恨却又心疼,又对他的本性失望至极,终成无奈。
楚红玉顿时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卡在喉咙里,又咽不下,去年的伤口明明已经愈合,现在却突然撕裂,背上疼,腿肚子疼,胳膊疼,连心也疼得一抽一抽。
“影画!”楚红玉冲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影画,心里慌得要命,“是我不好,我混蛋,我该死!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别这样……好不好?”
“红玉,我没有生气。”影画叹了口气,轻轻拉开楚红玉的手。
“那你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我……”面对楚红玉的质问,影画沉默了一阵,楚红玉一急,连声音也高了一截。
“你说呀!”
“我在想,等这阵热忱过去,你楚红玉依旧是楚红玉,可我,恐怕就不是我自己了。”
“谁告诉你这只是一阵热忱,”楚红玉沉下了脸,将影画逼到墙角,楚红玉平日轻浮惯了,反倒衬得现在阴沉可怕,影画从记事起就跟在楚红玉身边,也从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
“红玉……”
“你既然还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那就不如多感受几次,好好感受!”
“唔!”
影画无法抵抗楚红玉的动作,再次被他推上床榻,楚红玉交代小烟,两天之内不得靠近公子的卧房,实则闭门整整三日,就是在里面修道,这会儿也该成仙了。
除夕这日,小烟照常在院子里修剪花草,紫翎山庄里的奇花异草不少,就是腊月里也有鲜花盛放。
小烟折了一捧新鲜腊梅,要拿去装点厅堂,不料走在回廊上时,听见一阵大动静从公子的居处传过来,小烟吓了一跳,立马赶过去。
一看,竟是楚红玉摔在了房门前,胸口排着一个掌印,一口血吐在地上,哎哟哟地叫疼,惨不忍睹。
“啊!少主!”小烟惊得捂住嘴,回头一看,影画悠悠地跨出房门,一面走一面整理衣冠,连看也不看楚红玉一眼。
“小烟,走了。”
“公子等等我!”小烟抛下楚红玉,快步追上那片白衫,楚红玉坐着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那主仆俩越走越远,又呸了两口血沫子。
“臭小子,下手没个轻重。”
小烟跟着影画上街逛市集,今日是除夕,公子要亲自买菜,还要去银号取碎银,给庄里的下人发压岁钱,布匹,药材按人头分发,年年如此。
紫翎山庄在关外上遥一带是大户,庄内的吃穿用度有专人打理,只有过年节这样的大日子,影画才会放下公务出门逛街。
买好的东西不必小烟提着,在店里用红纸包好之后盖上紫翎山庄的大印,再由店里的伙计送到庄里就是。
“小烟,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公子?”
影画吩咐完,转身进了一间药材铺,掌柜的正要开口问他拿药方,不料影画先开了口。
“干姜菟丝子三钱,金樱子二钱,莲子肉一钱,补骨脂三钱,冬花一包,抓药吧。”
掌柜的匆匆写了张方子,看这药材,接着抬头看向影画,笑道。
“敢问公子这是什么病?”
“……行房频繁,纵欲过度。”影画镇定自若地说完,耳根子却悄悄地红了。
“原来如此,不过,照这么补可不行,药性太猛,常人的身子是受不住的。”
“你抓就是了,我自有分寸。”
影画提着药出了铺子,脸上的红晕迟迟没有消退,小烟看直了眼,公子性情如玉,今儿个却像是招惹了桃花,双颊红云浅染,俊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