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雨后必会天晴)
小说: 一生执念 作者:迄今无言 字数:2299 更新时间:2022-02-17 07:36:46
那封邮件寥寥几个字,却让齐辉本应该硬如磐石的心动了动。
【我回国找你,你会不会原谅我,齐辉,我好想你。】
再往前翻一张,日期上隔了一段时间,时间也是很晚,也是字数比之前的要多一些,大概是那天有很多话想说。
【巴黎下雨了,瓢泼的大雨,打在窗户上叮铃啷当的响,我听说你很忙,平时要注意身体。齐辉,生日快乐,今天有吃长寿面吗?】
那天是他的生日,他带着周启成和几个生意上的朋友,玩到很晚,酒喝了很多,有些醉意,他记得那天晚上,天空中一颗星子也没有,暗沉沉的吓人,他把周启成差点就当成了单舟,就差一点点。
本想着不再联系了,却恰好单舟回国。
他想要气一气这个人,却不想,现在有些后悔的是他自己。
“单舟。”齐辉靠在门框上,满眼都是那个人。
“嗯?”关火,他转身,却不料被人揽了个满怀,结实的臂膀箍着自己,力气大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在异国他乡的时候,他也只敢偷偷地想着那人的各种的好,然后咬牙坚持下去。
“生日,我没吃面。”齐辉把头埋进单舟的脖颈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也没许愿。”
他早就绷不住了,从见到单周的时候开始就崩不住了,他想他想的快发疯。这人怎么就不知道过来服个软,就拉拉他的手,蹲在他边上不说话,他一下子就能好了。
很好哄的。
大概是察觉出了什么,单舟没有说话,他就任由齐辉揽着,一点点的放软身子。
早几年还在一起的时候,齐辉心情不好,也会这么抱着自己,说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最开始他还会刨根问底,然后绞尽脑汁的去安慰他,到后来才知道,自己就站在原地不动,让他抱着就可以了。
窗外的余暇被吞了个干净,锅里炖着汤也飘出浓郁的香味,单舟伸手推了推他,没推动,那人反而黏的更紧了些。
“锅要糊了。”不得已开口,其实他也不想打断这片刻的温宁,可,汤还在炖着……再不松手要出人命了。
“让它糊。”不撒手,撒手了人就会跑。
“齐辉!”单舟叹了口气,他一直都拿这人没办法,特别是这一招,打也舍不得,说重了又心疼。
“我饿了。”单舟说,“我饿了会胃疼,头疼,浑身不舒服。”
齐辉推开单舟,眨着眼看过去,手还抓着单舟的肩膀,不情不愿的,视线飘飘忽忽的落到单舟的额头上,那一片通红在瓷白的皮肤上,鲜艳夺目。他伸手戳上去,单舟疼的条件反射立刻着手拍上去,清脆的声音,跟着那只手一起偏离轨道。
“吃饭。”单舟梗着脖子,冷着脸,转身把火关了。
这人抓在怀里的时候,还软乎乎的,出了怀里之后,立刻变了样,浑身冒刺,明明扎不了人,还非得把刺亮出来,也不知道吓唬谁。
“单舟。”那人紧紧的跟在身后,那双手悄悄地准备爬上单舟的身上,就见单舟眯着眼,手里拿着一把刚刚洗好的菜刀,那爪子就怂不啦叽的缩了回来,殷勤的给人把汤端上桌。
两碗米饭,一汤一素一荤,两个人吃刚刚好。
一张不大的方桌,两人对坐,比五年分开的时光靠的都要近,可单舟却觉得有些遥远,遥远到要用追溯这一词,那时候他第一次弄饭,大概是高二吧,穿着三中的红白校服,站在灶台上,点着火,一手拿油一手拿着一筐青菜,不知道先放哪一个。
吓得身后的阿姨,冷汗直冒。
母亲闻声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油,给他倒进锅里,然后指挥他把青菜也倒进去,边看皱着眉如临大敌的自己,边问:“乖仔,怎么想着弄饭了?”
那时候自己抿着嘴,怎么也不说,耳朵却先红了。
“有喜欢的人了?”母亲一眼看穿,又一语戳穿,毫不留情。
“嗯。”细弱如蚊的声音,带着点窘迫。
“喜欢的是谁啊?”
“一个很优秀的人。”
“很好?”
“嗯。特别好。”
所以少年时,真的不能遇见太优秀的人,不然这一辈子......单舟夹着菜偷偷地看了一眼正端着汤碗喝汤的齐辉,夹菜的手抖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收回来,沉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米饭,柔软里还带着丝丝的香甜。
跟梦一样,他在梦里都不敢这样想。
“谈工作吗?”酒足饭饱,单舟给人倒了杯清茶,问道。
“不谈。”齐辉端着杯子喝上一口,满足得很,“明天去你画室谈。”
“不回去陪你的......”他咬了一下舌尖,不知道该说什么,短暂的停顿了一会,继续道:“不回去陪你的爱人吗?时间不早了。”
“......”要命,忘了这件事。齐辉有些慌,他摩擦着玻璃水杯,里面温热的清茶暖着他的手心,可当下他恨不得这是一杯冷水,最好是一杯冷的酒,度数越高越好。
“这就回去。”齐辉把水杯放下,“我就问一件事,得到了答案,我就走。”
那双眼睛如鹰一样盯着单舟,原本带着点笑意的嘴角,抻平扯直,跟他最开始见到齐辉时那样,冰冷又严肃。
“你当初为什么没有来找我?”一字一句,把人推着拽着,扯进曾经和当初这两个相近词卷入的漩涡中。
单舟垂下眼睑,凝视着那一杯清茶,右手无意识的大拇指和食指紧挨着摩擦了一下,良久,他说:“忘记了。”
“走的太急,忘记了。”他又补充道。
“骗人。”齐辉皱着眉,他不信。
“没有。”单舟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没骗你,过去的事情,没必要骗你。”
“那五年,你为什么不回来?”齐辉站了起来,他的眉宇冷峻,没了方才的温和,泛着点点寒霜,“是不能?还是不想?”
“......”单舟这一次没说话,等到齐辉走到门口,他才说,“不敢。”
不是不能,也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好像少年的冲动,在这一瞬间破灭,齐辉脚步顿了一下,开了门,走出去,房间又变得空荡荡的,单舟不想动,迟钝地拿起齐辉刚刚喝过的杯子,里面的水已经有些凉了,他毫无所觉,就着杯沿把水喝了下去。
有点苦,苦的嗓子发疼。
蜷缩在沙发上,望着茶几上那个空的杯子,视线却没有明确的焦点,飘飘忽忽的,最后好像是落在了过去的某一个地方,又似乎依旧跟浮萍一样,没有一个落脚点,稍微一点风动,就能晃荡的朝更远的地方飘去。
过去的某个时间点里,传来了哭声,一声接着一声,不是很大的哭声,是那种压抑的,沉闷的哭声。